后颈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夏晨曦撑着地面坐起身时,画室的木窗正被风推得吱呀作响。方才在元神空间里的漫长感悟,原来只在现实中流淌了三分钟——案上那幅未完成的擂台图还摊着,孟川刀光旁的素衣身影剑尖,正凝着滴未干的朱砂,像极了元神空间里那抹藏着光的露珠。
她望着空白画布的目光渐渐变得清亮。父亲修补货箱的糙手、母亲数铜板时颤抖的指尖、哥哥信里洇开的血痕、道院晨雾中孟川挥刀的钝重光影……这些碎片突然在脑海中凝成星河。狼毫饱蘸石绿时,她的指尖还带着方才握剑的酸胀,第一笔落下,竟不自觉画出了超市后巷的轮廓——货箱堆里钻出的蒲公英,正乘着风掠过青瓦,飞向镜湖道院的方向。
起初的笔触确有些滞涩,颜料在画布上晕开时,像极了她初练剑时抖颤的剑尖。但当画到母亲踮脚够货架顶层的酱醋坛时,手腕突然一松,藤黄与赭石自然交融,竟调出了道院演武场黄昏时的暖光。她想起吴琦师兄说的"剑势要扎根",此刻画笔在纸上顿转,恰似那日在瀑布下练剑时,水花冲刷脊背的力道。
星图在画布中央缓缓舒展时,系统的提示音悄然响起:【检测到宿主通过绘画叩问本心,元神强度提升17%】。夏晨曦没有抬头,笔尖的银粉正勾勒出哥哥信中提过的沁阳关星空——那里的星辰总带着铁锈味,却比东宁府的更亮。当最后一颗星点落时,画布突然泛起柔和的白光,顺着指尖攀爬上手臂,汇入眉心处。
元神空间里的小身影深深吸了口气,原本有些黯淡的轮廓变得清晰了几分。夏晨曦能清晰"感知"到它指尖多了层微光,像沾了晨露的蒲公英绒絮。虽未突破至移物境,那股滋润感却比昨日劈开幻术时更醇厚——原来这就是将心事化作笔墨的力量。
收拾画具时,剑穗上的蒲公英绒絮勾住了画轴,她顺势将那幅星图卷起,藏进装剑谱的木箱底层。走出画室时,超市后巷的风带着货箱的霉味吹来,混着道院方向飘来的竹香,让她下意识握紧了玄铁剑。
花园的青石小径上,青苔还带着夜雨的湿意。夏晨曦选了株老槐树下的空地盘腿坐下,刚要运转灵力,一阵笛声突然从月洞门后飘来。那调子很怪,既不像道院教习吹的《清心引》,也不是市井货郎的吆喝调,倒像是沁阳关家书里描述的——风沙掠过残破城墙的呜咽。
她的元神突然躁动起来,小身影在眉心空间里急促踱步。夏晨曦按住剑柄站起身,玄铁剑的凉意顺着掌心安抚着心绪。穿过月季花丛时,裙摆扫过带刺的花枝,刺痛让她想起昨夜劈开画轴幻象时的决绝。
黑衣男子背对着她站在假山顶,玉笛横在唇边的姿态,像极了孟川收刀入鞘时的沉稳。笛声停在最高处的刹那,夏晨曦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这人周身的气息很淡,却让她想起藏经阁里记载的"散修",既没有道院弟子的规整,也没有世家子弟的张扬,像株野生的藤蔓,自在却暗藏锋芒。
"你所悟之道,如檐下燕雀,虽有归处,却少了搏击长空的气魄。"男子转过身时,玉笛上的流云纹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的眼睛很深,望过来时,夏晨曦竟觉得自己像被看透了画稿的心事——那些藏在市井烟火里的倔强,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对强者的仰望。
"阁下是谁?"夏晨曦的指尖已按在剑鞘上,母亲裁的旧布磨得发热,"我与阁下素不相识。"
"散修清风。"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剑穗上,那里沾着的蒲公英绒絮正微微颤动,"你以凡俗琐事为根,固是本心,却忘了天地之大。"他抬手轻挥,袖间甩出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落花,在半空织成转瞬即逝的花环,"你看这花开花谢,与沁阳关的烽火、道院的剑鸣,本是同源。"
夏晨曦猛地想起吴琦师兄说的"剑势要散入天地"。她望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突然明白自己画星图时,为何总把星空画得像超市的煤油灯——原来她一直困在熟悉的方寸里,忘了哥哥信中写的"关外的风,能吹透骨头缝"。
"融入万象,并非舍弃本心。"清风的声音里带了丝笑意,像山间溪水流过青石,"就如那孟川,刀里既有家仇,亦有天地。"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烟掠过高墙,只留下片带着墨香的玉笛碎片,落在夏晨曦脚边。
她捡起碎片时,触感竟与玄铁剑的剑柄有些相似。暮色漫过花园时,夏晨曦重新盘腿坐下,试着将老槐树的年轮、月季的尖刺、风过叶隙的震颤,一一纳入感知。元神空间里的小身影渐渐舒展眉头,指尖的微光中,竟长出片小小的嫩叶。
远处演武场传来兵器交击声,其中一道钝重的撞击,定是孟川在练刀。夏晨曦握紧那片玉笛碎片,突然懂得:所谓本心,从来不是固守一方天地,而是让超市的烟火、道院的晨雾、关外的风沙,都化作剑穗上的绒絮,乘风而起时,既能扎根泥土,也能触碰星辰。
夜色渐浓时,她的元神轻轻颤动,像要挣脱眉心的束缚。夏晨曦知道,离那"移物境",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