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东宁府的青瓦染成琥珀色时,夏晨曦推开了家门。老旧的木门"吱呀"转动,灶上青瓷碗扣着的青菜豆腐还温着,张婶留的字条压在碗底,墨迹被蒸汽洇得发蓝。她解下玄铁剑靠在桌角,剑鞘上的旧布蹭过桌面,带起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这是今日连赢四场的痕迹,却无人可诉。
画室的松烟墨香混着晚风湿气漫进来。案上那幅未竟的画里,孟川挥刀的侧影正凝着朱砂,玄衣猎猎间,她特意把那柄普通的刀画得带着钝重的光,像父亲磨了十年的砍柴刀。夏晨曦捏起狼毫,正要补全刀光,窗棂突然"咔嗒"轻响,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进来,叶脉间缠着缕极淡的紫雾。
她指尖猛地收紧,狼毫在宣纸上戳出个墨点。这气息像哥哥信里描述的——沁阳关外的妖魔身上,总缠着这样的毒雾。洗髓境的灵力在丹田缓缓流转,她悄无声息地握住桌下的玄铁剑,剑柄磨出的毛边硌着掌心,这是比任何提醒都可靠的警觉。
"小姑娘的画,倒有几分意思。"
阴冷的声音从画后传来。夏晨曦旋身时剑已出鞘,玄铁剑劈向声源处,却只斩到片虚空。那人从画后踱出来,面容竟与布告栏上沈周前辈的画像一般无二,只是眼角有道极细的紫纹,像被墨汁浸过的伤口。
"沈前辈?"她剑尖斜指地面,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您怎么会......"
"十年前沁阳关,你爹娘躲在货箱后,是我把他们拉出来的。"那人打断她,指尖轻叩画案,案上的颜料突然自动聚拢,在空白处画出超市后巷的模样——父母正蹲在货箱旁清点货物,巷口的阴影里,几条藤蔓正悄悄缠向他们的脚踝。
夏晨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爹娘总说,当年若不是沈周前辈,他们早成了妖魔的口粮。可眼前这人身上的寒意,比道院冰窖的石板还要刺骨。
"别紧张。"假沈周轻笑一声,指尖划过那幅画,父母的身影突然被藤蔓捆住,母亲鬓角的白发沾着货箱上的霉斑,正对着画外拼命摇头,"你爹娘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藏在货箱里的法器,被老鼠啃破了封印。"
玄铁剑的嗡鸣惊得案上的颜料瓶轻轻震颤。夏晨曦盯着画中母亲颤抖的手指,那是在超市数铜板时总有的小动作。灵力在经脉里急转,她突然想起昨夜反复琢磨的《青锋九式》注解:"心乱则剑散,见招拆招,不如守中待变。"
"想救他们?"假沈周的指尖点向那幅擂台画,画中突然涌出黑雾,将孟川的身影裹成模糊的团,"赢了这画里的比试。你爹娘碰坏的法器,正好能当传送门。"
夏晨曦的目光落在画中孟川隐约的刀光上。哥哥信里写过,真沈周前辈斩妖时从不用花哨招式,总说"力气要用在刀刃上"。她缓缓收剑入鞘,剑穗扫过案上的朱砂碟,溅起的红汁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沁阳关家书里提到的血色残阳。
"不必用这些伎俩。"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洗髓境灵力特有的震颤,"我爹娘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们连过期的酱油都要倒在菜里,断不会碰来路不明的东西。"
假沈周眼角的紫纹突然绷紧。夏晨曦趁机旋身,玄铁剑带起的劲风掀开画纸,露出后面的墙——那里贴着张泛黄的药方,是去年母亲咳疾时,沈周前辈亲自送来的,字迹里的温润,与眼前这人眼底的阴鸷判若两人。
"你不是沈前辈。"她剑尖挑起那片梧桐叶,紫雾遇剑瞬间消散,"天妖门的幻术,倒是会借人情。"
话音未落,周遭的景象突然扭曲。画室的木梁化作藤蔓,颜料变成蠕动的虫豸,唯有手中的玄铁剑依旧冰凉。夏晨曦想起昨夜系统闪过的提示【检测到低阶幻术波动】,那时只当是错觉,此刻才明白,所谓的警觉,早藏在无数个独自练剑的清晨里——不是系统提醒她,是她自己的剑,早已记下了妖魔的气息。
她不再看那些幻象,只是凭着掌心的触感握紧长剑,一遍遍重复着最基础的《青锋九式》。第一式"平流"划开迎面扑来的黑雾,第二式"穿云"挑碎父母的幻影,第七式"归藏"收剑时,剑尖恰好抵住假沈周的咽喉。
"破你的不是剑招。"夏晨曦看着对方溃散成紫雾,声音平静得像在道院练剑,"是你不懂——寻常人家的日子,从来比幻术结实。"
画室的窗棂还在轻轻摇晃,父母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夹杂着父亲抱怨货箱被老鼠咬了的嘟囔。夏晨曦把那片焦黑的梧桐叶扔进灶膛,看着它蜷成灰烬。案上的画里,孟川的刀光旁,不知何时多了道素衣身影,剑尖凝着点朱砂,像草叶上藏着光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