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吴州东宁府。镜湖道院——东宁府城八大道院之一的正门处，青石板路泛着温润光泽，朱漆大门巍峨矗立，门楣上“镜湖道院”四字笔力苍劲，似藏着道院数百年的风云过往。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迈出了门坎，月白裙裾拂过石阶，手中长剑在日光下泛着清冷光泽，剑鞘上缠着的旧布，隐约透出几分主人的窘迫。
道院外，人群欢声笑语，似一群喧闹的雀鸟。孩童追着彩蝶跑过青砖地，少女们聚在树荫下分享胭脂新色，书生模样的少年高谈阔论着修炼心得，没人留意这平凡无奇的姑娘。她就像路边野草，在热闹里悄然黯淡，唯有走过时，衣摆带起的微风，拂动道旁蒲公英，绒絮飘飞，似她无人在意的心事。不远处，众人如众星捧月围着个男子，那男子身着锦缎劲装，腰佩的玉珏温润透亮，谈笑间自有一股贵气。她远远瞥了眼，认出是孟家子弟孟川，听说道院里都称他孟师兄，不仅修为了得，绘画也厉害。无声摇头，黯然离了道院，脚步踏在石板路上，轻得像怕惊碎这热闹。
推开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轻响，夏晨曦望着满桌饭菜，虽算不得精致，青菜豆腐、家常小炒，却也透着家常温度。她默默盛饭，细嚼慢咽，饭菜在嘴里没什么滋味，心里的孤寂却漫了出来。她年方12，境界已至洗髓境初期，在道院，这天赋本算上乘，可因出身平凡，始终受着冷落。道院里，那些世家子弟的法器光芒耀眼，修炼资源像流水般往他们那淌，她只能守着基础功法，自己抠搜着琢磨精进。
父母皆是普通人，连脱胎境都没摸到，更不懂高深剑法，对合一境只能仰望。父亲总说，当年在沁阳关服兵役，见过妖魔作祟，百姓哭号，回来后便盼着儿女能有出息，斩妖除魔，护一方安宁。于是，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了一双儿女身上。哥哥夏北辰20岁，洗髓境中期，天赋平庸，修的刀法，连秘技都悟不出，已去沁阳关服兵役。父母当年境界低微，服完三年兵役归家，成婚生下兄妹，在城中守着间小超市，卖些油盐酱醋、纸笔簪花糊口。超市后巷堆着的货箱，常被老鼠啃咬，父母夜里清点货物时的叹息，她听着心疼，却只能把劲儿使在修炼和画画上。饭菜是雇的钟点工张婶做的，张婶是个热心人，总说“晨曦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可心疼也填不满她缺爱的日子，父母常忙到深夜11点才回，她多数时候，都独自守着屋子，对着墙壁发呆，或是对着空白画纸，把心事涂成颜料。
轻轻叹口气，夏晨曦走向自己的小房间。推开门，阳光透过糊了旧窗纸的木格窗，洒在堆着画具的案几上，尘埃在光束里跳舞。这方天地，满是她热爱的绘画工具，狼毫笔、羊毫笔插在旧陶罐里，颜料瓶挤在漆皮脱落的调色盘旁，每张画纸都藏着她的梦。她痴迷画画，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道院外遇到的孟师兄，听说是孟家人，绘画也厉害，可她的画技，在府城也算拔尖，每幅送去“雅韵斋”，都能卖出不错的价钱，给家里添了不少进项。掌柜的总夸：“晨曦这画，有股子灵气，那些公子小姐就好这调调。”可没人知道，她画里的灵气，藏着多少对世道不公的不甘，对修炼无路的迷茫。
坐下，调色盘、颜料瓶摆开，她专注调配色彩，像在调制魔法药剂，分毫之差都要反复琢磨。钴蓝多一点太艳，少一点又显灰，赭石和藤黄搅在一起，要调出道院外黄昏时，那抹让人心酸的暖。沉浸作画时，门外熟悉脚步声响起，“哐当”，是父亲搬货箱时又碰倒了东西，才惊觉父母归来，画却还没完成。
这幅未竟之作，画的是广袤草地，绿草茵茵，可天空灰蒙蒙的，阳光透不进来。草叶上的露珠，她用留白法点得仔细，像能折射出希望，可乌云的墨色，又浓得化不开。就像她身处的世道，以强者为尊，即便有天赋，没背景撑腰，想抓住机遇难如登天。道院里，她求着教习指点剑法，教习却总说“等有空”，转头就给世家子弟开小灶；她想借阅高阶功法，管事的推三阻四，说“寻常弟子不能碰” 。迷茫与困惑，都融在这色彩里，画笔在纸上顿了又顿，像她踌蹰的脚步。
放下笔，她去浴室。温热水流从锈蚀的铁管里淌出，冲走疲惫，也冲走些眼泪。换上洗得发白的睡衣，躺到垫着旧棉絮的床上，身体放松了，思绪却还乱着。她想着未来，想着怎么打破困境，实现那遥不可及的“斩妖”梦——那是她心底，最炽热的光 。隔壁传来父母的低语，父亲说“晨曦的画又卖了钱，该给她添件新法器”，母亲叹“道院那边……咱没本事打点，苦了孩子” 。她把脸埋进枕头，听着这些话，眼泪又悄悄漫出来，在黑暗里，像草叶上的露珠，藏着光，也藏着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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