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灵梦已经和清姨娘亲热完了,又跟父亲寒暄了几句。
她全程没有看我这个母亲,也不曾有过问候,无视了个彻底。
一旁的林书言见我脸色难看,轻声问了句:“表姑母可是身体不适?”
少年清澈的眼底担忧之意不似作假。
“无妨。”
不甘的是原主,我只想回家,并不在意这些。
只不过,顺手报个仇,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
我垂下眼眸,将心事掩盖。
“父亲,姨母与母亲本就是亲姐妹,您何不坐享齐人之福呢,她还曾为你没了一个孩子,您怎能以妾之位来待她?连一个平妻都没有。”
女子玉手拨了拨鬓间的金步摇,平静的语气中隐有质问之意。
安远侯抽了抽嘴角,将视线移向我:“这……”
我还没说话,她先发制人给我扣了顶大帽子:
“母亲素来贤德宽厚,定不是那不能容人的妒妇,对吧?”
安灵梦嘴角微挑,眼眸含笑,像是刚及笄的天真少女。
只是谁都知道,能在后宫那吃人的地方活下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我当然不是妒妇。”我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一脸期待的林婉清。
“这府中,人人都能当平妻,唯有你——我的庶妹,德不配位,只堪为妾!”
“林婉容!你别太过分了!”
安灵梦大惊失色:“母亲,您享受了二十年的侯府荣光,担着侯府主母的名分,父亲一辈子都未曾纳妾,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指了指大门:“还有你,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我滚。”
本朝以孝治国,孝字大过天,胆敢当众直呼母亲的名讳,让皇帝知道了,她这个皇贵妃也就当到头了,多的是人去她头上踩一脚。
安灵梦不敢相信,我居然半分面子都不给她。
这还是她那软弱可欺的母亲吗?
“放肆!”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后,安灵梦已经很久没被打脸过了。
“别以为我喊你一声母亲,你就能爬到本皇贵妃头上来!”
她气得胸脯起伏。
我掏掏耳朵,“那就别喊,不爱听。”
那四处张望的宫侍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娘娘,半日时辰快到了,莫要忘了正事。”
皇帝宠爱她,才给了她半日回家探亲。
安灵梦理智回归,她摸了摸略微圆润凸起的肚子,略带得意地朝安远侯说道:
“我如今怀有身孕,太医说了,八成是个小皇子。”
“爹,这不仅是我的福气,也是侯府的福气,您可要把握住啊。”
皇帝膝下无子,这才是她最大的倚仗!
而且皇后出宫调养未归,她作为位份最高的妃嫔,生下的皇子极有可能继承大统。
此话一出,满院欢喜。
除了我和默不作声的林书言,少年眼中的嘲讽神色一闪而过。
安灵梦又恢复了原本从容的模样,由宫侍搀扶着走动。
“过年会举行宫宴,既然有人不愿意,我自会请陛下在宴上赐旨,让我姨母风风光光地当上平妻。”
放完狠话,她便坐上轿子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清姨娘时不时地被唤进宫去。
有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皇贵妃女儿撑腰,她的掌家权倒是保住了。
除了我自给自足没影响外,全府上下的待遇都降了一等,不少下人偷偷骂她抠搜。
就连安远侯也没了多余银钱在外斗鱼遛虫,日子过得紧巴巴。
冬日严寒,屋里本该烧起炭火,但上好的银丝炭需要不少银两。
次等的果木炭不能闷久,久了屋里熏人。
林婉清可不管,她把后院里除了自己和安远侯的房里都换成了最差等的木炭。
一个个苦不堪言。
好几个下人来寻我,纷纷抹着泪说道:“夫人,求您重掌中馈吧!否则我等都没活路了。”
她好几次想私下去与楚书言碰面,却被对方拒而不见。
楚书言偶然看到我用的数字记账,便缠着我教他。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也会教上那么一两回。
他屋里经常摆着盘桂花糕,那是我最喜欢的糕点。
这日,我刚踏进楚书言居住的院内,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味。
桌上正放着一盘热乎乎的桂花糕,捏得精致小巧。
周围没有下人,我捻起一块塞嘴里,咬了一口,就感觉到这次的桂花糕口感不太一样。
好像多了点……奇奇怪怪的味道。
林书言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别吃!”
我拿着剩下半块的糕点愣住:“啊?”
他面色古怪极了,“那是清姨娘送的,可能有毒……”
有毒?!
那不得多吃点!
可惜还没等我多塞几块,腹中传来一阵绞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这一次,我好像离白光更近了,能清楚地看到里边的画面——
我的父母和好友围在床前,焦急又悲切。
伸手想去抓住画面,下一秒,白光便破碎溃散。
“太好了,母亲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画面,好大儿安修毅扑到我身上,哀嚎着:
“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给您下毒!”
这是要断他官途啊。
还是那个熟悉的老太医,他合上医箱后,摸了摸胡子叮嘱道:“夫人需好好休养,还好摄入毒量不多,否则神仙也难救。”
“……”
我好恨,为什么当时不多吃几块。
不然我就可以回家了。
咚——
楚书言突然跪在我床前,愧疚地说道:“是我没有及时提醒,还请表姑母责罚。”
安修毅扭过头,一脸戾气,“原来是你小子干的好事?!不对,我母亲待你比待我还好,你怎么会想给她下毒。”
这话又惊讶又酸。
毫不客气地说,我是楚书言如今唯一的倚仗。
少年抿了抿薄唇,轻声道:“毒不是我下的。”但总归和他有关系。
“咳咳……”我抬手,拉住安修毅的袖口,有气无力地道:“你去把清姨娘叫来,问问她,为何要送给书言一盘有毒的糕点。”
她那么恨我,都没给我下毒,却给楚书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