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你不必告诉我。”白曦的声音轻若游丝,“父亲寻了个死囚替换了阿昭,天牢里的那个人……不是他。”
白烁的心猛地一沉,嘴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白曦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沉重:“正午之时,重家已经被满门抄斩。”
白烁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轻轻颤抖着,点头,又摇头,像是试图否认这残酷的现实,却又无言以对。
“阿昭不能再留在京城了,”白曦低声说道,“他需要隐姓埋名,彻底远离这一切。若你想随我回去,爹爹和我自有办法将今日之事……”
“不。”白烁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马车上,声音沙哑却坚定,“阿昭如今一无所有,我怕他会做出傻事。我必须陪着他,直到他能真正放下重家的事。”
白曦神色黯然,只静静看着她。白烁反握住她的手,露出一抹刻意轻松的笑容:“好了,阿曦,你最了解我了。我本就不喜欢做那什么千金小姐、将门虎女,从小就想做个逍遥自在的活神仙!”
白曦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你啊……”
“你是太子妃,不能离开东宫太久。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回去吧。等我做了神仙,我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白烁笑着说道,眼底却泛起微微的酸涩。
白曦的眼眶湿润了,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等咱们家的小神仙回来看我。但外头不同于家中,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是……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哪天不想再做什么神仙了,就回家,好吗?”
眼眶通红,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她松开白曦的手,转身迈步离去。
刚走了几步,忽然停住,猛然转身朝白曦奔来。
“姐!”
她用力抱住白曦,这是她们长到十八岁,白烁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短短两个字,仿佛承载了所有的依恋与不舍。
“爹娘,就交给你了。保重!”
白烁迅速撒手,转身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白曦伸出手,指尖只勉强擦过她衣衫的一角。白苟悄然出现在白曦身侧,默默陪着她,目送白烁消失在远方。他们并不知道白烁是否还会归来,但心底仍怀着一丝希望,或许那一天终会到来。重昭醒来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他未曾问过任何事,却似乎知晓了一切。
从此,他变得沉默寡言,整日蜷缩在马车里,宛如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
白烁驾着马车一路向东,带他看遍沿途风景,为他说戏文、讲故事,甚至讲些无聊的笑话逗他开心
。白天,她不敢稍离;夜晚,她不敢熟睡,唯恐稍有疏忽,便失去了这个浑浑噩噩的重昭。
一个月过去了,风餐露宿间,冬日逼近,寒风夹杂着愈发凌厉的风沙袭来。她的双手因长时间驾车布满了裂口,脸颊也被刻上了粗糙的痕迹,然而她的眼神始终明亮而坚定。她坚信,总有那么一天,重昭会开口与她说话,而她也一定能到达东海尽头,找到那传说中的仙山。
日子一天天流逝,当他们抵达大靖东边最后一座城时,已临近岁末。那一夜,焰火冲天,举城欢庆。
白烁才恍然记起,这一天是天子寿辰。纵使重昭已经许久不曾发声,但她明白,他绝不愿听到皇城中的一切。
正当她慌乱地试图驱赶马车远离喧嚣时,却被汹涌的人潮困在了漫天焰火之下。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了缰绳。
重昭不知何时清醒过来,他注视着白烁,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白烁的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喉咙却如同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