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瑾第一次见谢予乐是在学校社团招新的摊子上,正跟她聊天的朋友看见有人过来忙拿起宣传单招呼起来,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正低头听得认真的来人。瘦高白净的小男生,长得很对她胃口。
杨瑾最后一次见谢予乐是在机场,临别噙着泪对她说常联系、等她回来,却不到一年就和她断了,发来的最后一句话是忘了我吧。杨瑾没回他,反手删了好友拉黑了电话再没联系过。
要说不怀念也是假的,走在路上偶尔会想起他跳舞的样子,在演播厅的舞台上、在操场草坪上、在随便哪个路灯底下——杨瑾以前是学校街舞协会的,到了大三就退了,那天社团招新恰好闲着没事,先前关系好的学妹又找她一起来守摊子聊天,她也就来了。那天听着学妹热情地给他介绍完之后,她也站起身热情地打开微信二维码笑道:“这里可以加学姐微信,有什么不清楚的随便问哦。”
谢予乐看看她,愣愣地点头:“知道啦,谢谢姐姐。”
杨瑾想,那两年应该就是被他这一声一声姐姐迷得晕头转向,这男的太会装纯情奶狗,最后装不下去,连姐姐也不叫了,说一句“杨瑾,我们别再联系了”就断得一干二净。她从不喜欢死缠烂打,也没幻想过和谁能一生一世,对方说要断,她多问一句也没有,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她在国外上学,两年转瞬即逝,在美国工作了两年又回国,生活按部就班地推进,却在她早就忘了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的时候,又捉弄了她一把。
明明只是正常走在下班的路上,却在街角转弯的时候冲上来一只狗。很眼熟的狗,她想不起来,只觉得可爱。小狗在她身后不停地叫,冲着她摇尾巴,她才终于转过身,蹲下来摸了摸狗头,又看看狗脖子上拴着的链子低声问道:“好可爱的狗狗,你找不到主人了吗?”
狗没有回答他,却听到不远处熟悉的声音:“欢欢,快回来!”
小狗听到主人叫它名字又撒腿往回跑,纵身一跃,跳到了来人身上。
他坐在轮椅上,似乎没注意到小狗跑来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低着头把狗绳捋好重新牵在手里,拍了拍狗屁股,小狗又从他腿上跳下去。他把绳子套在手腕上往前划了两下轮椅,然后不动了。
熟悉的身影缓缓站起来,任由小狗热情地围着她的裤脚打转,她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他刘海有点长,低着头就挡住了眼睛,杨瑾看不清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身前的女人挡住他的路,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又马上低下头,手指捏着轮圈一转方向,若无其事地绕过她继续往前。
“小乐?”杨瑾盯着他背影叫了一声,起先还当是认错了,但他抬头那一瞬间望过来的眼睛告诉她这就是那个人。
听到这一声谢予乐觉得这辈子从没这么难堪过,他走也不是回头也不是,僵了半天杨瑾又走到他身前:
“你躲我做什么?”
“没有,”谢予乐呼吸都不畅了,勉强笑起来,“是你啊,好久不见。”
杨瑾冷笑一声,“是好久没见了,差点没认出来。”
谢予乐还是笑着:“吃饭了吗?”
“没有。怎么,要请我吃吗?”
“好,想吃什么?”
杨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随便吧。”
“那走吧。”谢予乐划着轮椅,走在了她前面。
杨瑾没想到他真会答应,两人无话可说,也没什么旧可叙,错愕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谢予乐就近在这条街上找了家他能进得去的餐馆,请杨瑾吃了顿饭。
两个人在餐桌旁落座,杨瑾扫了一眼他的腿,终于把心里憋了半天的话吐出来:“能问吗?你这是怎么了?”
谢予乐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也盯着自己的腿,沉默了会儿才说:“之前受了点伤。”
“严重吗?”杨瑾一边扫码点餐在手机上划着菜单一边随口问道:“得养多久才能好啊?”
“应该……几个月吧。”谢予乐眼神飘忽。
“伤筋动骨呢?真是……也不知道当心点,两条腿都伤着了?”
“啊,嗯。”
“怎么弄的啊?”
“下楼梯踩空了。”
“磕哪儿了,还疼吗?”
“疼的。”
“谢予乐,几年不见你长进了啊。”
“啊?”他不明就里,愣愣地看着杨瑾突然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
“学会骗人了。”她一伸手,抱走了一直在谢予乐脚边不停地扒着他小腿的狗狗,再扒下去裤腿都要被抓破了。
谢予乐这才发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杨瑾蹲在他面前抱着欢欢,那一瞬间她们的眼睛同时望向了他。
“以前不是挺爱干净的吗,现在欢欢踩了屎来扒拉你都不生气?”
“我……没感觉到。”
杨瑾点点头,抽了张湿巾帮他擦了擦裤腿被小狗蹭上去的泥巴。
她指尖隔着布料和纸巾碰到他腿的时候都在抖,突然不知道等会儿抬起头又要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他。
“能治好吗?”
谢予乐摇摇头,犹豫再三,还是直白地讲出来:“是伤到脊髓,瘫痪了,没得治。”
“抱歉。”
“没事。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
“我也没想到……是欢欢吧,它还记得我,看到我就扑过来不肯走。”
“嗯,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