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消散无踪。
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吸鼻子的声音——“哧溜”。他动作利索地用那宽大的隋式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纵横的泪痕,虽然越抹越花,鼻尖上还沾着一点不知是灰尘还是糕点的碎屑,但那双眼眸里却重新燃起了光亮,比窗外即将沉没的夕阳还要耀眼几分。
“哼,这还差不多。”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已没了半分委屈,反倒透着一股子得逞后的狡黠与满足。
紧接着,他那双刚才还指着赵琛冗控诉“欺负人”的手,此刻又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块仅剩的的桂花糕残骸。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哭闹从未发生过,仿佛这块小小的糕点才是这尘世中唯一的真理。
在这隋朝暮春傍晚的临潼镇郊,在这人鬼交界、阴风阵阵的尘夔歌旧居中,苏璃荔踢掉鞋子,就这么盘腿坐在床上,低着头,专注地啃起了那点可怜的糕点渣。他吃得极慢,极仔细,每一口都要在舌尖上回味许久,生怕漏掉了一丝甜味。那腮帮子再次鼓了起来,像只存够了粮食便心安理得的松鼠。
赵琛冗看着眼前这人,原本想要去哄他的动作硬生生顿住,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张床铺着早已褪色的青布床单,边角虽有些磨损,却因苏璃荔刚才那一通折腾——又是抹泪又是抽噎,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而苏璃荔就盘腿坐在这凌乱的床榻中央,手里捧着那块桂花糕残骸,吃得正香,仿佛身下不是这阴森鬼宅里的旧物,而是长安城最繁华的酒楼雅座。
赵琛冗坐在床边,望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彻底怔住了,随即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愈发深了,最终化作一声从胸腔里震出的低笑。
方才还哭得惊天动地、仿佛天塌地陷般的苏璃荔,此刻竟像变戏法似的,眼泪说收就收,鼻涕一吸,转头便把那点可怜的糕点渣当成了世间至宝,吃得津津有味。那张脸上,泪痕未干,眼尾还泛着凄厉的红,可嘴角却已经沾上了新的糕屑,眉眼间更是堆满了心满意足的笑意。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临潼镇外那暮春傍晚变幻莫测的风云还要快上几分。
“你……"赵琛冗伸手指了指苏璃荔,又指了指自己,最终只能摇头失笑,“你这脸变得,怕是连这尘夔歌旧居外最善伪装的山魈鬼魅都要自愧不如了。前一秒还坐在床边哭得要把屋顶掀翻,后一秒就给块糕点哄好了?苏璃荔,你这门槛儿未免也太低了些。”
苏璃荔将那最后一点桂花糕的碎屑也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舌尖灵活地卷过指腹,将沾在上面的糖霜和油星舔得一干二净。他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粉嫩的舌尖在唇瓣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晶亮的水光,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惊动鬼神的哭闹从未发生过。
“呼……"他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什么了不起的大业,双手拍了拍,将指尖残留的最后一点糕点渣也拍落在那青布床单上,随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低声嘟囔道,“真甜……"
那模样,活像是一只偷腥成功、正躲在角落里细细回味的小猫,全然不顾这屋子外正有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也不顾这临潼镇郊的荒凉与诡谲。对于他而言,此刻世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这块失而复得(虽然只剩渣)的桂花糕。
赵琛冗看着苏璃荔那副心满意足、嘴角还沾着点点糖霜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块绣着简单云纹的素白手帕——那是隋朝男子常备之物,质地虽不算顶名贵,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瞧你这点出息,”赵琛冗低声嗔怪了一句,声音里却满是宠溺,“吃得满嘴都是,也不怕外面的孤魂野鬼闻着甜味儿飘进来。”
说着,他身子微微前倾,在那张斑驳的雕花木床上凑近了苏璃荔。窗外的暮色已深,临潼镇郊的春风卷着桃花瓣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而交叠。在这人鬼交界的尘夔歌旧居中,四周弥漫着腐朽与阴冷的气息,可赵琛冗的动作却轻柔得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一手轻轻托住苏璃荔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来,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仔细地替他擦拭着嘴角。帕子拂过唇瓣,带走那些残留的糕点碎屑和油星,动作细致入微,连唇角边那一抹不小心蹭上的糖渍也不放过。
苏璃荔此刻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小兽,方才那股子为了半块糕点就要掀翻屋顶的泼辣劲儿早已烟消云散。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身子微微前倾,下巴顺从地搁在赵琛冗温热的掌心里,一动也不动。
赵琛冗手中的素白手帕轻轻拂过苏璃荔的唇瓣,动作细致入微,仿佛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那帕子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桂花糕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竟将这满屋的腐朽气息都冲淡了几分。苏璃荔感受着那粗糙却温暖的指尖透过帕子传来的触感,眼皮微微耷拉下来,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显得格外乖巧无辜。
“别动,还有这里。”赵琛冗低声哄着,声音温柔得如同这暮春夜里唯一的一缕暖风。他耐心地擦拭着苏璃荔唇角边那一抹不小心蹭上的糖渍,直到那张嘴唇重新变得红润干净,再也找不到一丝糕点的痕迹。
苏璃荔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偶尔眨眨眼,那双刚哭过又刚笑过的眼睛映着阳光,清澈得像是一汪春水。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悉心照料的感觉。
赵琛冗将那块沾了些许糖渍与糕屑的素白手帕仔细折好,重新塞回怀中贴身的暗袋里,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收起的不是块脏帕子,而是什么珍贵的信物。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收回手,反而顺势抬起,修长的指尖轻轻覆上了苏璃荔的唇瓣。
那指尖带着男子特有的微凉触感,却在触碰到那片温热柔软时,仿佛被烫了一下般微微一顿。
在这隋朝暮春傍晚的尘夔歌旧居里,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人鬼交界处的雾气愈发浓重,透过破败的窗棂缝隙渗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磷火气息。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宛如鬼魅舞动。然而,在这张雕花木床上,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瞬。
赵琛冗的手指并未用力,只是极轻极缓地摩挲着苏璃荔的下唇。那里因为刚才吃得急切,又被他用粗布手帕细细擦拭过,此刻泛着一种诱人的水润光泽,像是春日里沾了露水的桃花瓣,娇嫩得不可思议。指腹划过唇珠,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让原本还有些嬉皮笑脸的苏璃荔瞬间僵住了身子。
“擦干净了?”赵琛冗低声问道,声音比方才哄他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这寂静的荒宅中显得格外清晰,“怎么还这么软?”
苏璃荔瞪大了眼睛,那双刚哭过又刚笑过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愕与茫然。他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赵琛冗的手指在自己唇上流连,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薄薄的茧子刮过皮肤的细微触感,那种粗糙与温柔的奇异混合,让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甚至比刚才吃糕点时还要鲜艳几分。
“你……你干嘛摸我嘴?”苏璃荔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原本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此刻荡然无存,反倒透出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羞赧,“不是……不是已经擦干净了吗?”
赵琛冗看着他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并未立刻移开手指,反而用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那柔软的唇肉,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逗弄这只刚刚吃饱喝足的小猫。
苏璃荔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惊愕与羞赧的眸子,在赵琛冗指尖的摩挲下,忽然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光。他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又或是单纯贪恋那指尖残留的淡淡皂角香与糕点甜味,竟真的乖乖地微张了嘴。
在那昏黄摇曳的烛火下,在这隋朝暮春傍晚、人鬼交界的尘夔歌旧居中,窗外是凄厉鸦啼与浓重雾气,屋内却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苏璃荔缓缓探出一点粉嫩的舌尖,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如同春日里初绽的花蕊试探着晨露,轻轻舔舐过赵琛冗那根停在他唇边的手指。
那一瞬,温湿柔软的触感顺着指尖直抵心脉。
赵琛冗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从容淡定、仿佛能掌控全局的手瞬间定在了半空。那粗糙的指腹上,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比这临潼镇郊最诡异的鬼气还要让人心神震荡。他看着眼前这人——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转眼又吃得津津有味,此刻竟做出如此大胆又纯稚的举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毫无杂质的依赖与讨好,仿佛在说:“你看,真的擦干净了,连你手指上的味道我都尝过了。”
赵琛冗只觉那股温湿柔软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窜上了心口,仿佛有一簇细小的电流在血脉中炸开,酥麻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在这寂静的荒宅中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清澈含笑的眼眸,在这一刻骤然暗沉下来,像是临潼镇深夜里最幽深的潭水,又似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暮色,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占有欲与危险气息。烛火在他瞳孔中跳跃,却照不亮那深处翻涌的暗潮。
但他并未抽回手,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再次将手指覆上了苏璃荔的唇瓣。这一次,动作不再仅仅是擦拭或试探,而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与摩挲。指腹沿着那刚被舌尖舔舐过的湿润轨迹,轻轻描摹着唇形的轮廓,从唇角滑向唇珠,再缓缓压过下唇的柔软。
苏璃荔此刻乖顺得令人心颤,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只余下一团温软的云絮,任由赵琛冗摆布。他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在那昏黄摇曳的烛火下,白皙的皮肤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他那双总是藏着狡黠与灵动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