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刘道士择吉时,厨房备九宝汤、双喜饼,绣房赶制嫁衣——虽是急了些,可也不能失了体面!”
苏玉樊连连点头,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声音都微微发颤:“好好好好好!三日后……你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他笑得灿烂,眼底却藏着一丝决绝。他知道,这“热闹”绝非寻常婚典的喜庆——那是他以整个苏家为赌注,为爱闯出的一条血路。
他转身欲走,又回头,语气忽然温柔:“娘,儿子这一生,从没求过您什么。但这次……请您信我一次,成全我。”
苏夫人望着儿子的背影,眼眶微热,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他幼时那般:“这孩子,还有什么要置办的,尽管说,娘让人去准备。”
她声音轻柔,带着母亲独有的温存。她以为儿子终于长大,要成家立业;她不知道,她口中“李小花”的红盖头下,将要出现的,是一张清冷如雪的男子容颜。
而她备下的嫁衣,终将披在那个不肯低头的魂魄身上。
春风拂过,李花如雨,落满庭院。苏府上下,已为一场婚礼忙碌起来——却无人知晓,这场婚事,不是为“娶妻”,而是为“娶他”。
苏玉樊立在庭院中,春风拂面,柳絮如雪,他望着家人忙碌的身影,忽然心头一动,像是要把这场“婚事”做得更真几分。他略一沉吟,语气试探,却带着掩不住的热切:“娘,爹……要不,咱们也置办一个花轿?还有结亲的仪仗什么的?”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春雷滚过青瓦。在隋代,花轿与仪仗是婚礼的重头,唯有正妻方能享此礼遇。他提出此议,既是为掩人耳目,更是心中私愿——他要让尘岚曦,风风光光,被八抬大轿抬进苏家门,受万人瞩目,得天地见证。
哪怕世人只道是“娶妻”,他也要为那人,争这一份体面。
苏夫人闻言,眼中顿时泛起笑意,只当儿子终于懂得婚姻的庄重,欣慰地抚了抚袖口:“傻孩子,哪有成亲不办仪仗的?那是寒门小户才有的事。咱们苏家虽非望族,可体面不能少。”
她挺直脊背,语气笃定:“仪仗队我亲自去请——城南的‘金锣鼓班’,吹打最是热闹,连知府大人都用过他们。花轿嘛……得挑顶好的,朱漆雕花,红缎为顶,四角挂流苏,抬轿的八人,必须是身强力壮、脚步齐整的。”
她一边说,一边已在心中盘算:“今儿就让人去订,明儿试轿,后日彩排,三日足够!”
苏玉樊听得心潮澎湃,双手不自觉地搓着,眼底亮得像燃了火。他连连点头,急切补充:“娘!仪仗队要最红最热闹的那种!锣鼓要响彻全城,唢呐要吹得震天响,让整条街都听见!”
他比划着,仿佛已看见那日情景:“花轿也要大红色的,越大越好!要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坐!”
话一出口,他才觉失言,连忙改口:“啊……我是说,要显得气派!咱们苏家娶亲,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苏夫人笑着点头:“懂!懂!娘都懂!你这是怕人家说咱们苏家寒酸呢。”
她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嗔怪道:“你呀,比姑娘家出嫁还着急!连花轿大小都要管,生怕委屈了你那‘李小花’?”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满是慈爱与骄傲。她转身对丫鬟吩咐:“去,把库房里那匹大红云锦取出来,给花轿做帘帷!再请刘绣娘来,用金线绣‘龙凤呈祥’,三日内必须完工!”
她回头对苏玉樊一笑:“行了,娘都给你安排得妥妥的!你就安心等着做新郎官吧!”
苏老爷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看着儿子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嘴角微扬,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哪里比姑娘家急?我看这孩子,是魂儿都飞到李家去了,等不及要把人娶进门呢!”
他语气虽带调侃,眼中却藏着欣慰。他一向觉得苏玉樊性子野,难定性,如今见他为一门亲事如此上心,反倒觉得他终于有了担当。
苏玉樊耳根瞬间通红,像被春阳点燃的云霞,连忙摆手:“爹!您别打趣我了!我……我这是怕礼数不周,丢了苏家的脸面!”
他嘴上否认,心中却暗自欢喜——爹娘越是认真筹备,他越有机会将这场“假婚”变成“真娶”。
眼见父母还要细问“李小花”的生辰八字、家中人口,苏玉樊心头一紧,生怕再问下去露出马脚,连忙作势催促:“爹娘,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去忙吧!聘礼、花轿、仪仗,样样都得操持,别误了吉日!”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推着父母的肩,像赶鸭子似的,将人往内堂引:“我还有些诗书要温习,明日还得去见先生……你们快去忙,快去忙!”
待父母终于笑着被丫鬟们簇拥着离开,他才长舒一口气,靠在廊柱上,闭目低语:“岚曦……三日后,我必亲迎你入门,以红轿,以仪仗,以我苏玉樊之名,昭告天下——你是我此生唯一所娶之人。”
苏夫人笑意盈盈,眉梢眼角皆是喜气,一把挽住苏老爷的胳膊,像拽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往外拖:“瞧瞧这孩子,问两句就脸红,还催咱们走,分明是心里急得不行!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他眼了,咱们赶紧去张罗,三日后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樊儿啊,你可把那李姑娘的八字写清楚,明儿一早交给媒婆!”
苏老爷笑着摇头,被夫人拽着踉跄而去,临了还不忘丢下一句:“别光顾着高兴,礼数可不能缺!”
两人身影渐远,穿过垂花门,消失在回廊尽头。春风拂过,吹起苏夫人裙裾上的绣凤,像一对即将展翅的翅膀。
待父母身影彻底不见,苏玉樊才缓缓靠在朱漆廊柱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计划顺利,爹娘信了,三日之期已定,只差最后一步。
他低头摩挲袖口,心中飞速盘算。
可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悄然落在他身前。
苏玉樊一怔,抬眼望去,只见长兄苏澄不知何时已立于回廊尽头,一袭月白深衣,负手而立,眉目清峻,却眼神幽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静静望着苏玉樊,不言不语,可那目光,却如寒泉浸骨,直直刺进他心底。
苏玉樊笑意顿收,心头一紧——糟了,忘了这位“活阎王”还在家!
方才那点得意瞬间凝固在脸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父母面前演得再好,也瞒不过这位素来心思缜密的长兄。苏澄虽不常言笑,却目光如炬,最擅察言观色。方才他那一脸窃喜、低声嘀咕“三日后你们就等着看热闹”,怕是全落进了兄长眼里。
他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苏澄不答,只缓缓走近,脚步轻得像猫,却每一步都踏在苏玉樊心上。
终于,苏澄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忽然抬手捂住心口,眉峰微蹙,脸上竟露出几分罕见的“哀怨”,声音低沉而委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
他语气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苏玉樊心上。
“爹娘被你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我可没那么好骗。”苏澄盯着他,眼神忽然锐利。
苏玉樊浑身一僵,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强作镇定,眨了眨眼,眼珠转得飞快,随即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凑上前去,亲昵地挽住苏澄的手臂:“哥……你听我解释,这事儿吧……确实有点复杂,但我是认真的!不是胡闹!”
他声音放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是我亲哥,我最信任的人!你不帮我,谁帮我?”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苏澄神色,心中忐忑。
苏澄却不为所动,冷哼一声,抽回手臂,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那我倒要看看,你苏二少爷,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眼神如刀,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纵容:“说吧,你打算怎么把那个‘李小花’——哦不,尘公子,明媒正娶进咱们苏家大门?”
苏玉樊望着兄长那副“看戏”的模样,心中一动,知道尚有转机,连忙压低声音:“哥,你听我说……我不是要败坏门风,我是真心爱他。他清高孤傲,不肯轻易低头,若我不闹这一出,他一辈子都不会进我苏家的门。”
他声音恳切,眼中泛着光:“我不要他做妾,不要他藏头露尾。我要他穿红袍,坐花轿,被八抬大轿抬进来,让全城人都知道——苏玉樊娶的人,是尘岚曦。”
苏澄听着,神色微动,抱胸的手缓缓放下,目光从讥诮转为复杂。
春风拂过,柳絮纷飞,落于两人肩头。
良久,苏澄轻叹一声:“你啊……真是要捅破天。”
可那语气里,竟无多少责备,倒像是一句无奈的认命。
春风如剪,裁得满城柳絮似雪,纷纷扬扬地扑在青石板路上。日头刚爬上城东的飞檐,暖烘烘的光里透着几分慵懒的春意。街市两旁酒旗招展,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地走过,驼铃叮当,混着远处茶肆里飘出的评书声,好一派太平景象。
然而,在这祥和的街角,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苏玉樊站在苏家院内略显陈旧的宅门前,双手叉腰,一身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挠了挠那头略显凌乱的黑发,眉头紧锁,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算经:“澄兄,你倒是帮我想个法子!那花轿都备好了,红绸也挂上了,可里头那位……死活不肯伸脚!”
一旁的苏澄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