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由我带走,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尘夔歌沉默良久,手中的长剑紧了又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知自己是刀口舔血的生涯,带着这孩子只会是累赘,更可能害了他。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决绝:“你要带他……去东边?”
“对,”吴润苴肯定地回答,“那边离海边近,胡人骑兵无法深入,地势开阔易守难攻,相对安全一些。”
尘夔歌看着吴润苴半晌,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但最终只看到了平静。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就……交给你了。”
他俯身,想摸摸苏耀的头,给予最后一点安慰,手却停在了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他低声说道,仿佛是对苏耀,又仿佛是对那个早已逝去的故人:“……我们还会再见的。”
吴润苴不再多言,俯身将苏耀轻轻抱起。怀里的孩子虽然依旧颤抖,但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却悄悄看向了尘夔歌。吴润苴感受到怀里小孩的颤抖,轻声说道:“我知道。”
他转身准备离开,衣袂在秋风中划过一道弧线,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尘夔歌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下次见面,应该是在东边了吧。”
尘夔歌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离去的背影,声音随风飘散,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希冀:“……但愿吧。”
夕阳如血,将这片临时的栖身之地染成了悲壮的暗红。秋风卷着枯草的碎屑,在众人脚边打着旋儿。
吴润苴抱着苏耀,衣袂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神色却依旧淡然,径直走向人群。苏澄正与尘忆楦商议着接下来的布防,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目光落在吴润苴怀里的孩子身上,动作猛地一滞,愣了一下,迟疑地开口:“这是……?”
吴润苴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瑟瑟发抖的苏耀,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捡的,是个孤儿。乱世里,总不能见死不救。”
苏澄皱了皱眉,心中总觉得这孩子有些不同寻常。他几步走上前,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苏耀的面容。当视线触及那眉眼间的轮廓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看起来……怎么有点像……”
“三弟?!”
没等苏澄把话说完,一旁的苏玉樊眼尖,一眼瞥见苏耀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缩,激动地大喊一声,几步冲了过来。
苏澄也被这一声喊得如遭雷击,脑海中那模糊的影子瞬间与眼前的孩子重合。他猛地转头,激动地抓住苏玉樊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真的是三弟吗?他还活着?!”
苏玉樊死死盯着苏耀的眼睛,那是他们苏家特有的印记,绝不会认错。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好像真的是……这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兄弟二人瞬间围在苏耀身边,你一言我一语,激动得语无伦次,仿佛在废墟中捡回了失散多年的珍宝。
吴润苴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又感人的重逢场面,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怀里僵硬的小孩,淡淡地开口解释道:“他叫苏耀,并不是你们的三弟……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澄和苏玉樊那狂热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长得倒是真像苏璃荔。”
苏澄和苏玉樊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困惑。苏玉樊搓了搓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这个……这个……长得像……应该……也有点关系吧?毕竟这世上哪有这么像的人?”
不远处,尘忆楦眉头微皱,目光在苏耀那张稚嫩却熟悉的脸庞上打转,小声嘟囔道:“奇了怪了,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尘煊闻言,侧过头看向他,低声问道:“嗯?什么奇了怪了?”
尘忆楦摸着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孩子长得也太像苏璃荔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是苏璃荔的转世?”
尘煊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大胆的猜测:“不可能。夔歌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怎么可能这么巧,在这乱世流离中,让我们随随便便就给碰上了?”
尘忆楦耸了耸肩,也知道自己的猜测有些天方夜谭:“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尘煊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话题拉回了现实:“好了,别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了。还是先安顿好难民吧,今晚的守夜和巡逻还得安排。”
尘忆楦点点头,不再多言,众人各自散去,投入到忙碌的安置工作中。
苏澄和苏玉樊也暂时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疑云,转身去安排其他难民们休息。暮色渐浓,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寒意,但众人的心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故人”而变得有些沉重。
春日的龙族族地,竹林深处弥漫着泥土与新笋的清香。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地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拂过,竹影婆娑,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低语着岁月的沧桑。
苏澄、吴澄和苏玉樊几个人也到了寿命尽头,而吴润苴和苏耀,早早的就到了寿命,离世了。五个人被葬在龙族族地的一处竹林中,坟包都离得不远,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仿佛他们生前并肩作战的模样。
苏玉樊离开的那天,尘岚曦没有哭,就连给他下葬,尘岚曦也没哭。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墓前,看着那具冰冷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土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送别一个寻常的过客。
直到众人离开,喧嚣散尽,竹林重归寂静,苏玉樊的墓碑前,尘岚曦终于忍不住了。他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坟前松软的泥土上。
眼泪如决堤般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墓碑前的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朵湿漉漉的花。他伏在地上,压抑了许久的悲痛终于化作无声的恸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很快打湿了衣襟,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竹林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尘夔歌沉默地走来,看到一向冷面威严的大哥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心中一阵酸楚,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春风拂过他的面颊。
尘岚曦哭了好久,直到喉咙干涩,力气耗尽。尘夔歌这才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默默地递了过去,眼神中满是复杂与哀伤。
尘岚曦接过那方素净的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压下去。他缓缓站起身,身形在斑驳的竹影下显得有些萧索,目光落在尘夔歌身上,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是不是很没用?身为大哥,为了一个人族,哭成这样。”
尘夔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不,大哥……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尘岚曦心底的防线。他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那座新起的坟茔,黯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春风里:“我……爱他。”
尘夔歌垂下眼帘,看着大哥此刻脆弱的模样,声音也变得低哑起来,带着一丝无奈与理解:“……这就够了……爱恨交织,本就是这世间最难解的劫。”
竹林间一阵沉默,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良久,尘岚曦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讨厌他……这次他转世……我不去找他了。”
尘夔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大哥,你找了他这么多年,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尘岚曦别开脸,避开尘夔歌探究的目光,转身看向远处朦胧的山色,声音冷硬却又透着无力:“没有为什么,我累了,不想再找他了。这千年的执念,也该有个尽头了。”
尘夔歌看着尘岚曦那副决绝中透着疲惫的模样,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作了沉默。他深知大哥的性子,一旦下了决定,九牛二马也难以挽回,此刻再多的追问不过是徒增伤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竹林的静谧。拿着几束刚采摘的素色野花回来的尘忆楦,恰好听到了尘岚曦那句“不找他了”,整个人瞬间炸了毛,声音陡然拔高:“不行!”
这突兀的吼声让尘岚曦和尘夔歌同时转过头,目光错愕地落在他身上。
尘忆楦顾不得整理手中散乱的花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墓前。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些沾着晨露的野花挨个摆在苏澄、吴澄等人的坟前,随后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尘岚曦的大腿,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哀求:“大哥!绝对不行!你不找他,我就没理由出族地,那些长老不会同意的!”
他仰起头,眼神灼灼,仿佛尘岚曦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跟着你去找人,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啊!”
尘岚曦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大腿、一脸无赖相的尘忆楦,嘴角忍不住剧烈抽搐了几下,额角青筋暴起,抬腿就想把他踹飞:“你够了!成何体统!”
然而尘忆楦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死死缠住,不仅不松手,还迅速调动体内的龙力,给远处的尘煊发去了一道紧急传音:“大哥要断绝出族地的念想!速来支援!否则咱们这辈子都得困在这竹林里!”
几乎是传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尘煊匆匆赶来,只见这春日的竹林里,一向威严的大哥正满脸铁青地僵立着,而尘忆楦则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他右腿上。
尘煊顿时心领神会,甚至连场面话都省了。他眼眶一红,也不顾龙族人的体面,猛地扑过去,“砰”地一声跪在尘岚曦另一侧,双手死死抱住那条左腿,哭诉道:“不行啊!大哥!你若执意不出族地,那些老古董长老便有了借口,绝不会同意我们外出历练的!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出族地去找吴澄、苏澄他们?难道要让我们兄弟几个在这族地里发霉吗?!”
尘岚曦嘴角抽搐得愈发厉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无奈地转过头,目光越过还在装模作样抹眼泪的尘忆楦和尘煊,看向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尘夔歌,眼神里满是“你就不管管你这两个丢人现眼的哥哥?”的控诉。
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