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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岚曦、霜寺、尘煊、尘晰和赵琛冗篇 1)

待君归……待君

凝重,手中的银针精准而轻柔地刺入尘皓霜的穴位。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大殿内原本压抑的死寂。尘枫寺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大殿,他衣衫略显凌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手中却依旧稳稳地捧着一个雕刻着繁复云雷纹的精致玉盒。

  “臣不辱使命!”尘枫寺的声音带着喘息,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玉盒,“玄冰精髓,取来了!”

  高坐于主位之上的秦王,身着玄色蟒袍,神色莫测。他缓缓起身,踱步而下,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微风。秦王接过玉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上那颗硕大的夜明珠,随后冷冷地扫视殿内众人,目光如刀,最终定格在一直垂首侍立的尘岚曦身上。

  “枫寺,你家果然藏着不少好东西。”秦王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尘岚曦,你方才说家中老人喜欢收集稀奇之物?那老人……是谁?”

  秦王冷笑,“曾祖父?那为何之前不曾听你们提起过此人?”

  尘岚曦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慌乱。“是臣等的……曾祖父。”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秦王端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闻言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曾祖父?那为何之前不曾听你们提起过此人?朕倒是不知,你尘家还有这等深藏不露的长辈。”

  尘岚曦沉默片刻,额角似乎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与这盛夏的天气格格不入。“曾祖父他老人家早就不问世事,闭门不出多年,家中鲜少提及,唯恐叨扰了清修。”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在秦王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有些苍白。

  秦王冷笑,语气陡然转为森寒,仿佛那冰鉴中的寒气都凝聚在了他的声音里,“闭门不出多年?那他可知自己孙辈身中剧毒,命悬一线,被人当作棋子在这大殿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尘岚曦的心上。他喉结微动,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曾祖父……年事已高,身子骨早已不比当年,臣等实不愿让他老人家为此等琐事忧心,徒增烦恼。”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够了!”秦王猛地挥手打断他,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微风,卷起案几上的几页奏折,“既然玄冰精髓已取来,便莫要再在这大殿之上浪费时间。苏澄,快去熬药。”

  一直候在一旁的苏澄连忙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尘枫寺递来的玉盒。那玉盒触手生寒,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是,臣这就去。”苏澄应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转身匆匆离去,或许是心神不宁,或许是那玉盒太过沉重,脚步竟微微有些踉跄,在经过高高的门槛时,鞋底不慎勾住了边缘,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苏澄急忙稳住身形,不敢有丝毫停留,快步消失在殿门外那片刺眼的阳光之中。

  正午的烈日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将秦王宫大殿的琉璃瓦烤得滚烫,蒸腾起一层肉眼难辨的热浪。殿内,秦王端坐于高高的白玉台阶之上,周身散发着比殿角冰鉴更甚的寒意。他目光幽深,目送苏澄那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直到那抹青衫彻底融入门外刺眼的白光,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冷冷地扫视着殿内依旧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你们都起来罢,退下吧。”

  “谢秦王。”尘岚曦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低垂着眉眼,与其他几人一同起身,整理好略显褶皱的衣袍,行过礼后,匆匆退出大殿。众人皆低着头,脚步凌乱而急促,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地。

  待众人行至宫门外的回廊深处,确认四下无人,一直沉默寡言的尘枫寺忽然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森严的宫殿轮廓,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并未多言,只是抬手轻抚发髻,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哨音。片刻后,一只青蓝色的飞鸟破空而来,那羽毛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如碧玺般璀璨的光泽,尾羽修长,姿态优雅而漂亮。它似乎通晓人性,乖顺地收拢翅膀,轻盈地落在尘枫寺修长的指尖,黑豆般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显得灵动非常。

  尘枫寺指尖轻颤,似在安抚这小小的生灵,唇角微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盛夏的寂静:“看来,要劳烦你跑一趟了。”

  那青蓝色的飞鸟似是听懂了主人的话语,轻啼一声,振了振翅膀。尘枫寺神色凝重,附耳在这小小的生灵耳边,嘴唇微动,将一串隐秘的音节送入风中。随即,他手臂轻扬,掌心向上,那飞鸟便借力腾空而起,如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冲云霄。

  它并未在宫苑上空盘旋,而是径直向北,穿过层层叠叠的殿宇与宫墙,越过繁华的市井,飞向那驻扎在城北的军营。

  北营之内,古木参天,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槐树撑开如盖的绿荫,遮蔽了大半的烈日。树荫下,一顶深色的营帐静立,帐帘低垂。

  帐内,一人正独坐于宽大的紫檀木桌案之后,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正是尘煊。他眉头紧锁,似乎正为某事烦忧。

  忽然,一声清脆而熟悉的鸟鸣穿透了厚重的帐帘,钻入他的耳中。

  尘煊眉头皱得更紧,随即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他抬头望去,只见那棵参天古树的枝桠间,一只青蓝色的飞鸟正歪着头看着他,那抹熟悉的颜色让他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三哥的鸟?”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凝重。

  他并未伸手去捉,那飞鸟却仿佛认得他一般,扑扇着翅膀,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肩头,随后跳到他伸出的手臂上。尘煊神色肃穆,小心翼翼地从鸟儿纤细的脚踝处解下一根极细的红绳,绳上系着一枚微小的竹筒。

  他回到帐内,用颤抖的手指拨开竹塞,倒出一张卷得细长的字条。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墨迹,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然而,尘煊却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仿佛要将那纸张看出一个洞来。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良久,他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与复杂的情绪:“苏澄……也在宫里?”

  正午的烈日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将北营这片校场烤得如同巨大的铁砧,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与皮革混合的气息。热浪翻滚,远处的营帐在视线中微微扭曲。

  “苏澄……”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与压抑的怒火。

  没有丝毫犹豫,尘煊转身大步往北营深处走去。他的步伐极快,黑色的衣摆在校场的热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雷点上,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穿过层层叠叠的营帐,尘煊径直走向位于中军大帐旁的一处独立营帐——那是赵琛冗的住处。帐帘紧闭,似乎主人正在休憩。尘煊却顾不得许多,他那双平日里沉稳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风暴,抬手猛地掀开厚重的防蚊竹帘,未等守卫通报,便大步跨入了那片阴凉之中。

  帐内的空气比外面凉爽许多,却也更加沉闷压抑。尘煊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如同一尊煞神,手中的纸团已被汗水浸湿,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帐内那道模糊的身影。

  “赵琛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打破了营帐内原本的宁静。

  “砰——!”

  竹帘重重地拍打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起了帐外几只歇脚的蝉,嘶鸣声戛然而止。

  帐内的光线瞬间被遮蔽,一道逆光的身影如煞神般矗立。赵琛冗正坐在案几后,手中握着一块雪白的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膝上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听到动静,他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没规矩,要进来不会敲门吗?”

  尘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因愤怒而暴起。他大步跨入,脚下的军靴踏得地面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赵琛冗的心弦上。

  “敲门?”尘煊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赵琛冗,你配跟我谈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手,将那个被汗水浸透、早已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团狠狠砸向桌案。

  “啪”的一声,纸团精准地击打在赵琛冗正在擦拭的剑鞘旁,溅起几粒微尘。尘煊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个依旧气定神闲的男人,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赵琛冗手腕微沉,长剑顺势垂下,发出一声轻响。他缓缓抬眼,目光如电,直视着尘煊汗湿的脸庞,声音低沉而平稳:“何事让你如此失态?”

  尘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混杂着汗水与尘土,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他几步抢到赵琛冗面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失态?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