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眼神微冷,如霜刃出鞘,缓缓扫向尘岚曦,声音低沉而锐利:“紧张?为何事紧张?”
尘皓霜端坐于席,目光微转,落在身旁那位略显局促的同僚身上,随即抬眼望向高踞于上的秦王,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许是……初见天颜,圣光煌煌,难免心神震荡,一时失仪。”他的语调平稳,试图为那人的鲁莽寻一个合乎情理的台阶。
秦王端坐于龙椅,身着玄黑衮服,金线绣制的十二章纹在微光中流转着威严。他闻言,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玩味:“是吗?紧张到连殿门都险些撞破?寡人的宫殿,竟有如此慑人?”那话语如细针,轻轻一挑,便将原本尚可遮掩的尴尬挑破。
一直沉默的尘夔歌此时缓缓抬眸。他面容沉静,目光如古井无波,直视着秦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语气不卑不亢,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许是急于救人,心切之下,难免失了章法。苏大人一片仁心,拳拳向善,王上明察。”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竟奇异地压下了那份令人不安的寂静。
秦王闻言,原本微阖的双眸骤然眯起,一道锐利的寒光如电般射出,在尘夔歌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其灵魂深处。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与不易察觉的压迫:“心善?你们倒是都替他说尽了好话。怎么?是旧友?”那“旧友”二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圈圈暗涌的涟漪。
此时,一直静坐一旁的尘岚曦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如同夏日里拂过荷塘的微风,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儒雅:“回王上,并非旧识。不过是今日初见,同为医者,悬壶济世之心相通,难免惺惺相惜。”他的姿态谦和,言语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惺惺相惜?”秦王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尘岚曦,“你也懂医?”那话语中,既有质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尘岚曦依旧面带微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不敢言懂,不过是略通一二,平日里自己调些草药,修身养性罢了。”他的话语谦逊至极,却在无形中,为这场充满火药味的君臣对峙,添上了一抹奇异的、属于文人雅士的从容与疏离。
大殿之上,日头已渐升高,盛夏的暑气透过高阔的殿门悄然弥漫,虽有几缕穿堂风拂过,却仍带着灼人的热意。殿内陈设肃穆,金砖铺地,映着窗外透入的明晃晃日光,泛着冷硬的光泽。
秦王端坐于上首,身姿挺拔如松,明黄的袍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深沉。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刃,直直落在下首之人身上,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与冷意:“自己调药?那不妨说说,这毒是怎么来的?”
秦王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讥讽与威压:“得罪了人?何人下毒如此狠辣,竟能让你们这般人物也着了道?”
一旁的尘皓霜见秦王追问得紧,额上的汗珠滚落,滴在砖上瞬间洇开,他心知此事再也瞒不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垂眸敛目,声音发紧,透着几分惶恐:“是……是仇家。此事原是六哥尘煊和二哥尘忆楦惹下的,我和夔歌八弟只是因去帮了忙,才不慎被牵连,也遭了打伤。”
秦王闻言,原本略带玩味的神色骤然一变,语气瞬间冰冷如霜,仿佛连周遭的暑气都被驱散了几分:“你方才说……尘煊和尘忆楦?那尘煊也是中了这毒?”
尘皓霜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不敢与秦王对视,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可闻:“是……”“放肆!”秦王猛地一拍身侧的案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惊得殿内伺候的内侍们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他目光一厉,如鹰隼般扫视着二人,厉声喝道:“你们互相都知道中了毒,为何一直隐瞒不说?!你们可知,这等欺瞒,便是欺君之罪?!若非今日朕追问,你们还要瞒到几时?!”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声,更衬得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尘夔歌身形一凛,未待秦王准允,便双手撑地,膝行数步向前,随即挺直腰背,郑重其事地缓缓起身,又整了整衣袍,双膝一软,“咚”地一声跪伏在砖地上。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诚惶诚恐:“王上息怒,臣等并非有意欺瞒,实乃……实乃心存顾虑,唯恐这区区江湖恩怨,扰了王上的圣心,徒增烦忧。”
他顿了顿,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似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波澜,又似在斟酌字句,生怕再触怒了上位者。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这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臣等深知王上日理万机,国事繁忙,些许微末小事,怎敢轻易叨扰?只盼能自行化解,不给王上添乱,方是臣等本分。”
尘皓霜与尘岚曦见状,心头皆是一颤,慌忙离席而起,衣袍带翻了身侧的茶盏也顾不得拾掇,膝行几步便重重跪伏在地。二人头颅低垂,几乎贴到冰凉的砖上,身子微微发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再引得龙颜震怒。
上首的秦王见这几人竟如此不知轻重,眸中怒火更盛,胸中一股无名业火直冲顶梁。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案几上,那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玉圭、竹简都跳了起来,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秦王霍然起身,袍袖带起一阵劲风,他居高临下地瞪着跪伏在地的几人,声音如雷霆震怒,震得大殿梁柱似乎都在嗡嗡作响:“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惨白的脸,厉声喝道:“这毒若是发作起来,便是你们的死期!届时性命都没了,还谈何忠君报国?还敢在此瞒着朕,欺瞒君上,该当何罪?!”
盛夏的热浪似乎随着他的怒气一同涌了进来,大殿内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此刻更是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连空气都被这雷霆之怒点燃,灼得人面皮生疼。
尘夔歌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砖,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洇湿了一小片地面。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悔意:“臣等知错,请王上责罚。臣等实不敢有此欺瞒之心,只盼能自行化解,不扰王上圣听。”
大殿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这死寂之中,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人影匆匆而入。
苏澄怀中紧紧抱着一本泛黄的旧书,步履匆匆,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他一边踏入殿内,一边急声说道:“臣……臣终于寻得此书,不负王上所托。”话音未落,目光触及殿内景象——秦王怒容满面,尘家几人皆跪伏于地,气氛肃杀得令人胆寒。苏澄心头一惊,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安。
上首的秦王闻声,原本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从跪伏的几人身上移开,冷冷地转向门口的苏澄,视线最终落在他怀中那本旧书之上。秦王面色未霁,语气依旧冰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拿过来。”
苏澄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趋步上前,双手高高捧起那本泛黄的旧书,恭敬地呈至上首,“请王上过目。此书乃臣多方寻觅,方才得来,或可解此困局。”
秦王目光如炬,伸手接过,指尖拂过书页上斑驳的字迹,细细翻阅起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片刻后,他目光微凝,在苏澄身上停了一瞬,语气虽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先前的雷霆之怒,缓缓道:“这医书……纸张泛黄,字迹古朴,确实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古籍。”
苏澄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掩去了眼底的复杂情绪。他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在极力掩饰内心的紧张与不安,生怕这最后的希望也化为泡影。
秦王又翻了几页,似乎寻到了关键之处,猛地抬眼,目光如电,扫向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几人,厉声道:“你们都起来吧。苏澄,”他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朕命你即刻施针,务必让他们都撑到药成之日!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苏澄长舒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取过银针,针尖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束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臣,遵旨。”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苏澄缓步走到尘皓霜身前。苏澄俯身,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