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奇异的缠绵。“你若是想了解他,”秦王的目光重新落回赵琛冗身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不如亲自去和他相处一番。”
秦王抬眸,烛火映得他眼底的神色晦暗难辨。见赵琛冗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又添了一句,“你若真想知道,也不必急于一时,等你到了军营,自然会见到他的。”
这句话像一道微光,瞬间点亮了赵琛冗眼底的沉寂。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殿下说的是,琛冗明白了。”那抹期待如同夏夜骤然绽放的昙花,在他眉宇间流转,将方才的失落冲散得干干净净。
秦王见状,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他抬手将案上的奏折拢了拢,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月已升至中天,银辉洒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赵将军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军营报到,有的是事等着你。”殿内的烛火又晃了晃,将两人的身影在地砖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是在为这夏夜的对话画上一个温润的句点。
赵琛冗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双手交叠于身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得没有半分偏差:“琛冗多谢殿下指点,那琛冗就先告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奔赴军营的场景。
秦王点点头,起身绕过案几,亲自送他往殿外走。两人并肩走在青石铺就的甬道上,夜风拂过两人的衣袂,发出细微的声响。甬道两侧的宫灯依次亮着,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与地上的青苔、墙边的翠竹影子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静谧的夏夜宫苑图。走到偏殿门口,秦王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赵琛冗不必再送:“去吧,路上小心。”
赵琛冗再次拱手行礼,转身沿着甬道快步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的转角处,只余下夜风里淡淡的荷香。秦王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融入夜色,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银河如练,晚风拂过他的衣袖,带着几分凉意。
赵琛冗出了偏殿,宫人提着琉璃宫灯在前引路,灯影摇曳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朱漆廊柱上,像两道沉默的墨痕。偏院的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湘妃竹帘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半卷的湘妃竹席——那是秦王特意命人备下的,知道赵琛冗畏热。宫人躬身退下时,廊外的老槐树上,蝉鸣断断续续,倒给这闷热的夏夜添了几分聒噪。
偏殿内,秦王刚送走赵琛冗,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斟酒时,玉杯传来的微凉。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绘着狩猎图的屏风上,影子随着烛火晃动,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宫人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进来,青布鞋踏在金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启禀陛下。”宫人躬身行礼,头垂得极低,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得急了,连夏日里熏在衣襟上的清暑香都被汗气冲淡了几分,“楚国有意派人来……”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似在斟酌字句,烛火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显出几分谨慎。
秦王微微挑眉,他抬眼看向宫人,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夏夜的薄雾:“楚王这是打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连烛火都微微晃了晃。
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继续道:“根据眼线的消息,楚王打算与秦国结亲……已经选好了人选,只等着陛下答应。”
窗外的老槐树枝桠被夜风吹得晃动,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的玄色冕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楚国,这个盘踞在南方的庞然大物,向来与秦国明争暗斗不断,如今竟主动提出结亲,究竟是缓兵之计,还是另有所图?
殿内的空气愈发闷热,连冰鉴里的冰块融化时发出的“簌簌”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夏夜的咸阳宫,像被裹进了一口烧得滚烫的铜鼎。宫墙外的槐树叶蔫蔫地垂着,连蝉鸣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黏腻,唯有宫内几处高阁上,青铜灯树里的鲸油烛火稳稳地燃着,将殿内的光影裁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秦王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叩,那声音不疾不徐,却让侍奉的心口一紧。须臾,秦王才缓缓开口,声音如深潭流水,听不出喜怒:“答应下来,只管让他派人来便是。”
侍奉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他跟随秦王多年,深知这位年轻的君主对后宫之事向来淡漠。自前王后病故后,后位空悬已久,朝中大臣屡次提及续立,都被秦王以“国事为重”挡了回去。如今楚国突然提亲,秦王竟这般爽快应下,实在出乎意料。他抬眼看向秦王,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得那双眸子愈发深不见底。
“陛下……这……”侍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拂尘的柄。
秦王侧过头,目光落在侍奉脸上,那眼神淡然得像拂过水面的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有何不妥?”
侍奉连忙垂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殿内的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