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更显静谧。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宫人白日里摆在殿角的几盆玉簪花,洁白的花瓣在夜色里几乎隐去,只余下清幽的香气漫过案几,混着青铜器皿上残留的松烟墨味,织成夏夜独有的气息。案上摆着的冰鉴正缓缓化着冰,细碎的冰块碰撞出轻微的“叮咚”声,凉气顺着青玉案脚漫开,拂过赵琛冗的衣摆,驱散了白日里残留的燥热。
秦王大笑时,声音在殿内撞出清亮的回响,烛火随他的动作猛地一晃,将他眉宇间的爽朗映得愈发真切。他抬手拍了拍赵琛冗的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道带着几分豪迈,袖口的云纹金线在烛光下闪过一抹流光。“赵将军果然是爽快之人,”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温热,“那我就不多留了,你早些休息,到时候让人带你。”殿外的风恰在此时穿过窗棂,卷起案上摊开的竹简一角,竹简的脆响与烛火的噼啪声交织,为这离别添了几分仓促的意味。
赵琛冗闻言立刻站起身,衣服下摆随着动作划出利落的弧度,腰间佩剑的玉饰轻轻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他垂眸时,额前碎发落下些许,遮住了眼底的谨慎,恭敬道:“琛冗遵命,不知陛下说的找人带我……是何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秦王耳中,像夜露滴在青石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殿内的烛火忽然稳定下来,将两人的影子稳稳投在屏风上,屏风上的狩猎图里,猎犬追逐野鹿的场景仿佛也因这静默而凝滞。
秦王一愣,手中端着的酒爵微微一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他没想到赵琛冗会主动追问,烛光映着他眼底的惊讶,像夜空里突然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殿内的气息似乎也因这惊讶而凝滞了一瞬,连冰鉴里的冰块都仿佛停止了融化。
赵琛冗见秦王愣住,以为他不愿说,便又道:“若是不便告知,琛冗也不强求。”他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疏离,像夜色里隔着雾的远山,看似清晰,实则难以捉摸。殿外的风又起,这次却带着几分凉意,卷起窗边悬挂的素色纱帘,纱帘拂过窗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为这沉默的间隙添上注脚。
秦王回过神来,唇角重新扬起,笑容里多了几分坦然。他将酒爵放在案上,烛火映得他眼底的光芒愈发明亮,如同夏夜里的星子。“赵将军误会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询问罢了。”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为接下来的话铺垫节奏,“不过,你既问起,那告诉你也无妨,带你去军营的人,叫尘煊。”三个字落下时,殿外恰好传来一声更鼓,沉稳的鼓声穿过夜色,将“尘煊”二字裹在其中,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分量。
夏夜的秦王宫,被一层浓稠的暑气裹着,连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都懒洋洋地垂着,偶尔被穿堂而过的晚风拂动,也只是发出几声低哑的轻响,像困倦的人在梦中呢喃。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带着盛夏独有的燥热,在夜色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偶尔有流萤提着微弱的绿灯掠过窗棂,转瞬又被黑暗吞没。
赵琛冗此刻却因“尘煊”二字骤然僵住——那两个字像一枚冰凉的石子,猝不及防砸进滚烫的心湖,激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麻。他猛地抬眼,目光撞上秦王疑惑的视线,才惊觉自己失态,忙收敛心神,却仍觉喉间发紧,仿佛被暑气堵住了呼吸。
“赵将军?”秦王坐在案后,案上铺着摊开的舆图,烛火在他眉宇间投下浅淡的阴影。见赵琛冗神色异样,他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认识尘煊?”
赵琛冗缓缓回神,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指腹蹭过微凉的皮肤,才压下心底的翻涌。他垂下眼,避开秦王的目光,轻轻摇头:“不认识,只是……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罢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殿下可知?尘煊和尘夔歌有什么关系吗?”
秦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片刻,随即失笑,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玉镇纸,发出清脆的声响。烛火随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将他的笑意映得温润:“尘煊和尘夔歌啊,是兄弟。”
赵琛冗这才恍然,他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翻涌的揣测,轻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
秦王见他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指尖拂过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在“雁门关”三字上顿了顿:“怎么?赵将军对尘煊很感兴趣?”
话音刚落,殿内的风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秦王忽然失笑出声,笑声清朗,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转身倚在案上,目光越过赵琛冗的肩头,望向殿外那片被月光浸透的庭院:“这个……我不太好说。”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毕竟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晚风卷着庭院里的荷香穿窗而入,与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