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在青雾中洇出团团暖晕,沈翎绣鞋碾过青砖缝里的薄霜。谢衍舟白玉剑穗随步伐轻晃,始终与她隔着半臂距离,像柄量尺悬在虚空。
“柳七小姐素日……”少年剑修忽然开口,嗓音比檐角冰棱更清冽,“可常犯梦魇之症?”
沈翎偏头时发间白蔻擦过湘裙血痕。她想起原主床头摞着的《离魂录》《幽明志》,差点脱口“我夜夜见阎王”——系统突然弹出黑化值-180的警告,硬生生把话拗成绵软鼻音:“不曾的。”
谢衍舟握剑鞘的指节微紧,玄铁暗纹映着廊外残雪:“家师曾医过癔症病患。”他突然解下腰间缠枝莲纹香囊,松绿穗子垂在月白袖口,“安息香与苏合各三钱,佐以……”
话未竟,沈翎脚踝猝然剧痛。陆辞肆的银丝竟随香囊递来的动作骤然缩紧,冰蚕丝生生勒进白日未愈的伤口。她倒抽冷气,金缕鞋尖踢翻了廊边陶制烛台。
"当心。"谢衍舟剑鞘横挡飞溅的蜡油,却见少女猛地攥住香囊。缠金线的云锦料子硌着掌心,沈翎嗅到了满满的草药香。
“谢公子不愧是璟慕宗第一剑修!”沈翎突然拔高音调,借着甩袖动作将香囊藏进暗袋。湘裙逶迤扫过满地蜡泪,像团燃烧殆尽的晚霞。
谢衍舟脚步微顿。少年侧脸浸在灯笼影里,睫羽在鼻梁投下青灰的弧:“第一剑修是陆师弟。”
沈翎险些踩到自己裙裾。原著分明写着谢衍舟十六岁问鼎宗门大比,此刻他玉色剑穗却随夜风轻晃,仿佛在嘲弄她错乱的记忆。
暗处银丝又缠上小腿。沈翎能想象陆辞肆倚在廊柱后把玩匕首的模样——那疯子定是故意将天蚕丝绕在她伤处,好让血腥味取乐。
烛泪在青瓷碗底凝成血痂,沈翎指尖轻点碗沿。系统扫描出的[鸩羽霜]在视网膜上泛着幽蓝,与柳语雪裙摆残破的鸢尾花暗纹如出一辙。
窗外青鸟啄碎月光,尾羽在霜地拖出磷火般的痕。沈翎踩着湘裙迤逦的血迹穿过后园角门时,腕间玉镯泛起幽蓝波纹——008号把导航光标调成了引魂灯式样。
破庙残柱缠满蛛网,神像半张脸浸在阴影里。柳语雪歪头打量闯进月光的不速之客,腕间铁链随动作叮咚作响。她竟将禁制锁扣编成发辫,十指蔻丹在断壁划出道道猩红。
“小凝儿不摔茶盏了?”她忽然吃吃笑起来,赤足碾过满地符纸残片。褪色的黄纸黏在脚背,像群僵死的蝶,"还是说...五姐姐的汤药太苦?"
沈翎后颈汗毛倒竖。柳语雪瞬息间已贴至面前,腐坏的沉水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冰凉指尖挑起沈翎一缕发丝缠绕,铁链刮擦声似毒蛇吐信:“那碗里盛的,可是阿姐用三十二具婴胎炼的玉髓呢。”
残破的襦裙突然旋出暗红浪花,柳语雪倒退着跌进神龛。蛛网簌簌落在她雪白的面庞,倒像覆了层珍珠纱:“祈春宴那日,我要看火舌舔过南诏城楼——”她猛地扯动铁链,整座庙宇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像当年他们烧死阿娘时那般热闹!”
青鸟突然尖叫着撞向供桌。柳语雪抄起半截烛台刺入鸟腹,就着喷溅的血珠描眉。胭脂顺着她痉挛的手指蜿蜒,在腮边绽出朵曼珠沙华:“好妹妹,你说用城主头颅做酒器可好?”
沈翎袖中白蔻果突然滚烫。系统地图上代表柳语雪的红点正在急速膨胀,无数血色丝线从她裙底蔓延,缠住整座破庙的承重柱——那分明是魔修的噬魂阵。
“阿姐的指甲好看么?”柳语雪倏地逼近,将染血的指尖按上沈翎唇瓣,“是用你院里那株十八学士染的。”她突然凄厉大笑,铁链在脖颈勒出青紫淤痕,“当年他们砍断花枝时,你可哭得比现在有趣多了!”
子夜更漏穿透残窗。柳语雪忽然安静下来,蜷在神像掌心哼起童谣。褪色的绢花从她发间坠落,沾了血污的调子裹着铁锈味:“……阿爹砍柴火,阿娘补衣裳,小雀儿啄碎琉璃盏——”
沈翎退至门边时,柳语雪突然掷来半块玉珏。那物件穿透月光,正嵌进她身后门框三寸:“三日后带着这个。”疯美人歪头咬断一缕青丝,"咱们玩场漂亮的烟火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