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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鑫在画室里待了整月，松烟墨在砚台里凝出深痕，宣纸上却始终只悬着半截未竟的竹。窗外春雨连下三日，潮气漫进窗棂，他指尖蘸着的墨忽然洇开，正落在竹节留白处，像滴错了位置的泪。

“罢了。”他将狼毫搁在笔山，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雨丝裹着草木清香扑进来，混着点极淡的、像被揉碎的桃花般的甜气。这味道很陌生，他的画室藏在终南后山，除了樵夫偶尔路过，鲜少有人迹。

循着那缕甜香往竹林深处走，雨幕里忽然撞进抹明黄。那是个穿着杏色短衫的少年，正蹲在溪边，指尖轻点水面，几尾银鱼便绕着他的指腹打转。少年听见脚步声回头，发梢还挂着雨珠，眼尾像被春光染过，亮得惊人。

“你是谁？”朱志鑫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他见过无数美人，画过仕女图能让京城贵胄掷千金，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像刚从花苞里钻出来，连睫毛上的雨珠都带着活气。

少年站起身，衣摆扫过青草地，竟有细小的蓝紫色野花顺着他的脚步开了一路。“我叫左航，是这山里的花神。”他说着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朱志鑫的袖口，“你身上有松烟墨的味道，是画画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手腕，朱志鑫忽然攥紧了袖管。他才发现左航的指尖泛着浅粉，指甲盖像精心雕琢的珍珠贝，连指尖碰过的草叶都格外青翠。“是，在此处写生。”

“那你能画我吗？”左航眼睛亮起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朱志鑫忽然觉得浑身的气血都慢了半拍，那股淡淡的甜香更浓了些，像浸了蜜的春茶，顺着呼吸往肺腑里钻。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香气，是Omega独有的信息素——清甜味的，像漫山遍野的花同时开了。

“花神也分AO？”他问出口才觉得唐突，却见左航笑得弯腰，手还没松开他的腕子：“自然分的。我是O，你是A吧？你的信息素好淡，像晒透的松针。”

朱志鑫喉结动了动。他是Alpha，却因常年浸在墨香里，信息素被压得极淡，鲜少有人能察觉。眼前的花神却像能看透他的骨血，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本能，竟在这双眼睛里无所遁形。

“我……”他刚要开口，左航忽然指着他身后：“你的画室在那边吧？雨要停了，我去帮你收拾好不好？”

不等他回应，少年已经拉着他往回走。杏色衣摆在雨雾里飘着，像只振翅的蝶，路过的杜鹃花丛忽然齐齐绽放，殷红的花瓣落了左航满肩。朱志鑫看着他发梢的花影，忽然想，若是把这画面画下来，定能压过他以往所有的作品。

回到画室时，雨果然停了。左航熟门熟路地找到布巾，踮着脚擦窗台上的水珠。阳光刚好穿透云层，落在他微翘的发梢上，晕出层浅金。朱志鑫取了张新的宣纸铺在案上，磨墨的手却有些不稳——他想画左航，想把这抹春光妥帖地收进画里，却又怕笔墨太拙，委屈了眼前的人。

“你怎么不画？”左航擦完窗户，凑到案边看他。朱志鑫的墨已经磨好，浓黑的墨汁在砚台里泛着光，却迟迟没有落笔。

“怕画不好。”朱志鑫实话实说。他画过山水，画过仕女，画过花鸟，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怕一笔下去，就破坏了眼前的景致。左航闻言，忽然拿起那支狼毫，蘸了墨，递到他手里：“没关系，你画我，我不动就是了。”

他说着，走到窗边的竹椅上坐下，阳光刚好落在他身上，将他的杏色短衫染成暖黄。他微微偏着头，眼尾带着笑，发梢还挂着没干的水珠，旁边的杜鹃花枝探进来，刚好落在他肩头。朱志鑫握着笔，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画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想画的东西了。

狼毫落下，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朱志鑫的笔很快，却又很稳，左航的眉眼，发梢的水珠，肩头的花枝，都被他细细勾勒出来。左航果然没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抬眼看向他，眼神像浸了蜜的春水，软得人心尖发颤。

画到一半，左航忽然轻声说：“朱志鑫，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待了三百年，第一次见到人。”朱志鑫的笔顿了顿，看向他。左航的指尖捻着一片杜鹃花瓣，声音轻轻的：“山里的花都听我的，可我还是觉得闷。直到今天闻到你的墨香，就想过来看看。”

朱志鑫的心忽然软下来。他放下笔，走到左航身边，蹲下身，与他平视：“以后我常来，陪你说话好不好？”左航的眼睛亮起来，像落了星子：“真的吗？”朱志鑫点头，伸手替他拂去发梢的花瓣：“真的。”

指尖碰到左航的发梢时，他忽然轻轻颤了一下，信息素的甜香又浓了些。朱志鑫这才发现，左航的耳朵尖红了，像被染了胭脂。“你……”他刚要问，左航忽然别过脸，小声说：“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朱志鑫的喉结动了动。他的信息素是松针味的，清冽中带着点苦，不像其他Alpha那样具有攻击性。可左航却说好闻，像在说一件极珍贵的事。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左航的手腕：“那我以后，多让你闻闻？”

左航的手腕很细，皮肤像暖玉，被他握着，轻轻抖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他抬头看向朱志鑫，眼尾的红更浓了，声音细若蚊蚋：“好。”

那天之后，朱志鑫几乎天天来后山。他不再执着于画竹，而是把画笔对准了左航。有时画他在溪边喂鱼，有时画他在花丛中起舞，有时画他靠在竹椅上打盹。左航也不恼，总是很配合，有时还会主动给他当模特，比如折一枝桃花簪在发间，或是抱着一只松鼠坐在石头上。

画室里的画越来越多，全是左航的身影。朱志鑫把这些画挂在墙上，从门口到窗边，满满当当。左航每次来，都会站在画前看很久，然后回头对朱志鑫笑：“你把我画得真好看。”

朱志鑫总会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是你本身就好看。”左航的身体会轻轻软下来，靠在他怀里，信息素的甜香裹着他，像把他泡在蜜里。朱志鑫的信息素也会不自觉地释放出来，松针的清冽混着花香，在画室里绕成温柔的圈。

入夏的时候，山里的荷花开了。左航拉着朱志鑫去荷塘边，指尖轻点水面，粉色的荷花便一朵朵绽放，从岸边一直开到湖心。“好看吗？”左航转身看向他，裙摆上沾了荷叶的露珠，像撒了把碎钻。

朱志鑫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飞快地勾勒起来。左航坐在荷塘边的石头上，看着他画画的侧脸，忽然轻声说：“朱志鑫，我想跟你走。”

朱志鑫的笔顿住了。他抬头看向左航，少年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像在等着他点头。“你是花神，离开这里，会不会……”朱志鑫的话没说完，左航已经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问过山神了，只要你愿意，我就能跟你走。我不想再待在山里了，我想跟你去看京城的烟火，想跟你一起在画室里待着。”

朱志鑫的心忽然被填满了。他放下速写本，伸手将左航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好，我们一起走。”左航在他怀里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真的吗？”“真的。”朱志鑫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离开终南山的那天，山里的花都开了，从山脚一直开到山口。左航拉着朱志鑫的手，走在花海里，身后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场盛大的送别。山神站在山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说：“去吧，找到真心的人，比守着山好。”

到了京城，朱志鑫把画室重新收拾了一遍，在窗边种了左航喜欢的杜鹃和海棠。左航每天都会早起，给花浇水，然后坐在窗边，看着朱志鑫画画。有时朱志鑫画累了，就会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闻着他身上的花香，听他讲山里的趣事。

京城的人都知道，朱画师身边多了个绝色的少年，少年一笑，连画师院子里的花都开得更艳了。有人问朱志鑫，少年是谁，他总是笑着说：“是我的心上人，是我的花神。”

入秋的时候，朱志鑫举办了一场画展，展出的全是左航的画像。京城的贵胄纷纷前来，看到那些画时，都惊为天人。画里的少年或笑或闹，或静或动，每一笔都透着温柔，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画师的心意。

画展的最后一天，左航穿着朱志鑫为他做的新衣服，站在最中间的那幅画前。那幅画画的是他们初遇的那天，雨雾中的少年蹲在溪边，指尖轻点水面，银鱼绕指，杜鹃花开。

朱志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左航，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左航回头，对他笑，眼尾的红像染了晚霞：“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带我走出深山，愿意把我画进你的画里。”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却没人觉得唐突。朱志鑫看着左航的眼睛，忽然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左航的信息素瞬间弥漫开来，清甜味的花香裹着松针的清冽，在展厅里绕成温柔的圈。

有人轻声感叹：“这才是最好的画，画里有景，画外有情。”

朱志鑫知道，他这辈子最好的作品，从来不是纸上的画，而是眼前的人。是那个雨天里闯入他画室的花神，是那个愿意陪他从深山到京城的少年，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左航。

往后的岁月里，朱志鑫的画里永远有左航的身影，而左航的身边，也永远有朱志鑫的陪伴。他们会在春天一起去看漫山的花，夏天一起在荷塘边听蝉鸣，秋天一起捡落在画室门口的枫叶，冬天一起围在炉边煮茶。

窗外的花开了又谢，砚台里的墨磨了又换，可他们的手，却始终紧紧地握在一起，像初遇那天，雨雾中的少年，握住了画师的手腕，也握住了彼此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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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士航哼唧字数:3455

春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