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穿梭的马路上,引擎的轰鸣划破城市的喧嚣,严浩翔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只剩墓园的方向,其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车速一路飙升,他接连无视路口刺眼的红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后方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死死咬着他的车尾。
烦躁如同藤蔓缠上心口,他单手扯开领带,另一只手抓过副驾的钱包,打开车窗便将一沓沓鲜红的钞票狠狠撒向路面。红钞在风里散开,像一场荒诞的红色雨,飘落在警车前方的路面上。身后的喊话声骤然乱了节奏,他趁机猛踩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将所有阻拦远远甩在身后,一心只想奔向那个藏着他全部念想的地方。
墓园的石板路被寒风浸得冰凉,严浩翔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终于,那方刻着“贺峻霖”三个字的墓碑映入眼帘,他的呼吸骤然停滞,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久到肩膀开始发僵,才缓缓蹲下身。他的动作极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抱着的风铃花摆好,淡紫色的花瓣娇嫩柔软,是贺峻霖最爱的模样,旁边还放着还带着余温的章鱼小丸子,是他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那家老店。
“霖霖,我来了……”
他的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哽咽,他盯着墓碑上贺峻霖温柔的笑脸,眼眶红得发烫,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风铃花,还有你最爱吃的章鱼小丸子,是那家你说外皮最酥脆的店,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沙拉酱……”
话说到一半,喉间的酸涩彻底堵死,他抿紧嘴唇,垂着头沉默了许久,墓碑上的照片静静望着他,仿佛还像从前那样,笑着听他说话。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藏在心底的话——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贺峻霖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发梢的样子;说他们熬夜工作时,贺峻霖靠在他肩头睡得安稳的瞬间;说他们曾约定要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要一起养一只叫“小霖铛”的猫,要把往后的每一个四季都攥在手里。
那些温馨的回忆,那些未曾实现的未来,和眼前冰冷的现实撞在一起,疼得他浑身发颤。他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涩笑容,慢慢向前挪了挪,坐在墓碑旁,将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石碑上,就像从前无数次,靠在贺峻霖温暖柔软的肩膀上。
“霖霖,你知道吗,我今天干了一件大事。”他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我夺回了我的公司,夺回了属于我的一切,我让展逸文付出代价了,他害了你,害了老头子,我没有让他逃掉……”
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挣脱束缚,砸在石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是……为什么啊。”
他的声音陡然哽咽,委屈、痛苦、思念瞬间决堤,“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回来了,就单单少了你呢?”
像是应和他的悲恸,天空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冰冷的雨丝打在他的头发上、脸颊上,混着眼泪滑落,浸透了衣衫。严浩翔浑然不觉,只是紧紧贴着墓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霖霖,我想你了,真的好想你……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的吗?”
“我们明明说好的,要去云南看洱海,去冰岛看极光,去北海道看樱花。你说要在院子里种满风铃花,要养一只橘猫,取名叫小霖铛。这些约定,你都忘了吗?”
“你这个小骗子,明明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严浩翔彻底崩溃了,他闭上眼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恍惚间,一阵熟悉的温热覆上了他的头顶,冰冷的雨丝骤然消失。他猛地抬头,便看见贺峻霖蹲在他面前。眼前的人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毛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眉眼间的温柔,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严浩翔,你怎么也变成小哭包了?”贺峻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无奈,伸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水。
严浩翔的呼吸骤然停滞,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直到贺峻霖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过分,他才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贺峻霖的手腕。
“霖霖……”严浩翔颤抖着出声,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看着眼前的人。
“嗯,我在。”贺峻霖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心疼,“别哭了,你这个样子,我会难过的。”
严浩翔拼命摇头,反手紧紧握住贺峻霖的手,掌心的温度真实得让他贪恋,他舍不得松开一分一秒。贺峻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俯身,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雨水的清冽,也带着独属于贺峻霖的温柔,短短六七秒,却仿佛耗尽了彼此所有的思念。
分开时,贺峻霖的额头抵着他的,眼神温柔又不舍:“对不起,严浩翔……”
“我食言了,不能陪你去看洱海,看极光,看樱花了,也不能陪你种风铃花,养小霖铛了。我……以后…都不能陪你了…”
“可是,你要好好活着,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可以允许你为我伤心一小会儿,但是别太久,好不好?我不想你因为我被困住,你要带着我的那一份,去看遍我们没看过的风景,去完成我们没完成的约定。”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不然,就算到了那边,我也会不安心的。”
严浩翔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要,我只要你……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傻瓜。”贺峻霖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还有马哥,丁哥,亚轩,耀文啊,他们都在陪着你。”
严浩翔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他无法呼吸,严浩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头顶的雨停了,一层温暖的屏障将他笼罩。他抬头,便看见张真源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默默为他撑着伞,隔绝了所有风雨。
贺峻霖也抬头看了一眼,对着张真源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又低过头将视线落到严浩翔的脸上,伸手最后一次擦去他的眼泪,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半分钟后,贺峻霖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光晕,一点点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他慢慢直起身子,转身小跑着离开,严浩翔心中大骇,伸手想要抓住他,指尖却径直穿过了贺峻霖的身体,抓了一手冰凉的空气。
贺峻霖在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转过身,对着他轻轻挥手,嘴唇微微动着,“严浩翔,等我下辈子再来爱你”。可严浩翔耳边只剩一阵尖锐的耳鸣,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散在雨雾里。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一缕暖金色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乌云,斜斜洒在墓碑上,落在风铃花的花瓣上,也落在严浩翔的脸上。
他缓缓回神,侧过头,便看见不远处站着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和刘耀文,四人眼底带着心疼与担忧,静静望着他。身后的张真源依旧撑着伞,他们没见过几次面但他却异常沉默地陪着自己。
严浩翔看着他们,又转头望向墓碑上贺峻霖的笑脸,轻轻扬起嘴角。
那笑容很浅,带着未散的悲伤,却也多了一丝浅淡的释怀。
风拂过墓园,吹动风铃花轻轻摇曳,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再见。
严浩翔握紧掌心那枚贺峻霖的转运珠,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会好好活着。
带着贺峻霖的那份,看遍人间四季,岁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