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肆拾肆

“贺儿。”宋亚轩凝视着角落里那个令人心疼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虚无中短暂停留了几秒后，强压着心底的情绪用一道夹杂着试探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朝着角落轻声唤道。那一声呼唤如同一片羽毛，在空气中飘荡，却似乎又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在这压抑难言的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

听到熟悉的声音，贺峻霖微微颤动了一下睫毛，缓缓抬起头，眼神迷茫而空洞，似是在分辨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直到宋亚轩再次呼唤他的名字，他才终于有了反应，猛地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四目相对的一瞬，眉头紧皱间，复杂的情绪从心底翻涌而上。

宋亚轩看着他那苍白的脸颊，心口陡然一痛，快步上前跪倒在贺峻霖面前，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贺峻霖出言打断：

听到他的回答后贺峻霖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刚才因为担忧而稍稍直起的身子又一次跌坐下去。他低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喉咙间挤出断断续续、颤抖不止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硬生生扯出的痛楚与挣扎。

此话一出，贺峻霖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他猛然向前，紧紧抱住宋亚轩，将脸颊埋入对方的颈窝，身体止不住地抽泣。“轩轩……我……我想回家……”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与脆弱，呜咽声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潮水，冲击着人心。宋亚轩的眼眶早已湿润，泪光在其中不断打转，但他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轻轻拍着怀中的人，低声安抚，动作温柔而坚定。

随着宋亚轩的话语如轻烟般飘散在空气中，贺峻霖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一瞬，眼神空茫而怔忪。几秒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动作迟缓却克制地将自己从宋亚轩的怀抱中抽离出来，坐回原处。他抬起手，指尖微颤地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眉宇间悄然爬上一抹难以消散的沉郁。他抬起头将视线落在宋亚轩的脸上，目光复杂得如同揉碎了万千思绪。片刻沉默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带着隐忍的哽咽与深深的无奈：“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宋亚轩一怔，神情迅速被困惑笼罩。他下意识地向前挪动身体，双手紧紧握住贺峻霖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几乎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急切：“什么？你说什么？”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试图通过这点触碰传递出某种坚定，好似要将对方从那片迷雾中拉回现实。

宋亚轩轻轻摇了摇头，唇齿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他的话还未出口，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门被推开了。一道冷淡的声音随之响起：“时间到了。”展逸文的两名手下立在门口，目光冰冷而漠然。贺峻霖扫了一眼那两人，随即回过头，将视线定格在宋亚轩的脸上。他的目光如同细密的丝线，像是要将眼前之人的面容牢牢镌刻进心底一般。

片刻之后，贺峻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竭力按捺住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仿佛那些难以名状的感受会在下一秒冲破束缚。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嘴角已被挤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苦涩笑容。“再对我笑一下，好不好？”他轻声说道，那柔软的语调里却藏着无法忽视的沉重。

宋亚轩竭力压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勾起一抹笑。那笑容浅淡而僵硬，唇角虽微微扬起，却掩不住眉目间深埋的酸涩与痛楚。贺峻霖看在眼里，也跟着扯动嘴角，试图如往常般轻松地回以一笑，可眼眶终究泄了情绪——一滴炙热的泪骤然滑落，沿着脸颊无声蜿蜒而下。他迅速偏过头去，避开了宋亚轩的视线，抬手匆匆拭去泪痕。

几秒后他回正视线，看到宋亚轩瘪着嘴泪眼汪汪的模样开玩笑似的开口“你这是什么表情？好丑啊，要多笑一笑，知道嘛？”他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点沙哑，“你笑起来才好看呢，嗯。”说着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抬手轻轻揉了揉宋亚轩的发顶。

宋亚轩听罢，缓缓点了点头，却终究没能抑制住眼中的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贺峻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替他拭去那未干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笑意：“好了，别哭丧个脸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快回去吧，不然耀文该担心了………”尽管语气平静，甚至透着些许调侃，但那隐匿于字里行间的不舍与挣扎，却如无形的针，刺痛了每一寸空气，令人胸口发闷、心绪难平。

宋亚轩满心的不愿，可碍于门口那两人的催促，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口挪去。每走一步，他都忍不住回头望向贺峻霖，眼中满是心疼与眷恋。就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其中一个手下正要关上门，屋内却突然传来一句低沉的呼唤：“等一下。”

宋亚轩闻声回头，只见贺峻霖艰难地撑着地板起身，摇晃着朝门口走来。他的脚步虚浮，踉踉跄跄，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宋亚轩急忙停住脚步，向回走了几步，就在两人距离不到半米的时候，不等他反应，贺峻霖已猛地扑进了他的怀中。这一抱，用力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一抱，又像是最后的告别，带着绝望与炽热。

半分钟后，那两人交换了一个的眼神，随即迈开大步上前，毫不留情地将贺峻霖推搡到一旁，粗暴地拉扯着宋亚轩向外走去。本就虚弱的贺峻霖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重重摔倒在地。但他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木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僵硬地维持着摔倒时的姿态，动也不动。

恰在此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展逸文从另外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着宋亚轩被拉扯着朝楼梯口走去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发出一声冷哼，而后悠闲地吹着轻挑的口哨，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最终停在了贺峻霖所在的房间门口。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他低下头，看向倒在地上的贺峻霖，语气中带着几分假意的怜悯：“啧啧啧，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看得我好不心疼啊。”

随着话音落下，贺峻霖缓缓撑起身子。他并未回头，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动分毫，只是用冷漠的声音丢下一句话：“我想洗澡。”这话突兀得让展逸文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但他很快挑眉露出兴趣。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贺峻霖终于转过头来，与展逸文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低沉却不容置疑：“明天就是婚礼了，作为新人，我不该洗个澡吗？”

展逸文听到这句话，勾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没想到啊，宋亚轩这一面见的倒是有些意思。能让你说出这种话，我还以为你会……”不等他说完，贺峻霖已不耐烦地冷声打断：“你哪那么多废话？”

展逸文并未因被打断而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得意，仿佛驯服了什么棘手的玩物一般。他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嘴角勾着坏笑淡淡的开口道：“行行行，我不说了。起来吧，带你去洗澡，好好为我们的婚礼做准备。”最后一个字音刚消散在空气中，他便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那声音萦绕在贺峻霖耳畔，引得他厌恶地闭上了眼。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自地上起身，神情冷淡如一汪死水。展逸文看在眼里，笑意愈发张扬，带着几分挑衅意味转过身去，唇边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步伐闲适地走在前方，同时再次吹起了口哨，那轻佻的音符像是宣告胜利的号角，在空气中肆意张扬。贺峻霖强压着内心翻涌的厌恶与恶心，踉跄着跟了上去，可就在踏出房门的一刹那，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楼梯口。那一眼深沉而晦涩，犹如暴风雨前的夜空，夹杂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走出一段距离后展逸文察觉到身后之人没有跟上来，面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暗，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扫了一眼，冷冷的开口道“等什么呢？是要我亲自过去抱着你去洗吗？”随着话音落下，贺峻霖缓缓闭上眼，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几秒后，他才转过身，一步步朝展逸文走去。展逸文见状才又一次迈开步子，往卧室的方向走。贺峻霖默然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截没有温度的影子。

到了卧室里的浴室之后，展逸文倚在一旁的洗手台上，抓了一把花瓣撒到浴缸之中，侧眸看着停在门口的贺峻霖“洗呀，愣着干什么？难不成真要我帮你？”

贺峻霖抬眼，目光冰冷地直视他，面无表情。那一瞬间，展逸文笑了，带着一丝玩味起身靠近，指尖轻佻地掠过贺峻霖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衣领上。然而，下一刻，贺峻霖猛然抬手，却被展逸文轻松扣住手腕，用力一推，将他的手臂抵在墙上。

“怎么？生气了？”展逸文眯起眼，语气轻佻，“又不是没见过。”贺峻霖依旧无言，猩红的眼眸燃烧着隐忍的怒火，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展逸文感受到这份压抑的愤怒，脸上的笑意逐渐冷却下来。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淡淡的：“也罢，既然宝贝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反正，明天过后，你就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展逸文俯身贴近贺峻霖，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轻吻，随即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嗅了嗅，留下一句带着玩味的话：“我去外面等你哦。”伴随着一声轻响，门被关上，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贺峻霖的浑身不住的颤抖，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他皱了皱眉，对这湿润的触感感到深深地厌恶，抬手用力去擦展逸文吻过的痕迹。随后，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洗手台前，镜中映照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他凝视着镜中的影像，半晌，垂下眼睑，拿起一旁崭新的毛巾，一圈圈缠绕在手上。然后，他猛然挥拳砸向镜面——清脆的破裂声划破空气，镜面应声而碎。

他拾起一块锋利的碎片，将其举至眼前。透过模糊的倒影，他仿佛看见了一条解脱的路，嘴角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笑容稍纵即逝，他的动作毫不犹豫，锋利的边缘沿着腕间划下，鲜血瞬间涌出。碎片从指间滑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贺峻霖向后退了几步，任由自己的身体向后跌入浴缸之中。水花溅起，冰冷的液体吞没了他的身影，隔绝了一切喧嚣。腕间的血源源不断涌出，与温热的水碰撞、融合，红与清透的界限渐渐模糊，在水中晕开一片凄艳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