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能想到,刚到宫门”
宋宝珠不会掩饰自己的表情,在楼辞玉看来,她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和担忧。“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我还可以跟上。”楼辞玉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同时从宽大的袖子里抽手帕捂住口鼻,这宫门的空气实在污浊,不仅蕴含着瘴气,还搀杂微弱的邪气,并不适合久居。
“姑娘认识我?”楼辞玉自然地露出疑惑道神色,“”
说到激愤处,宋宝珠又发出沉闷压抑的咳嗽声。她的心情也越发低落,“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我爹。”
“虽然我爹送我入宫门选亲是为了避难,但如果嫁进宫门,只怕是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了,我还是更想治好病回家。”
“嫁入宫门宫家就不能回娘家见亲人了吗?这是什么道理?”
“我知道。”见月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安抚她,“我看你呼吸急促,咳嗽频繁,这里山瘴弥漫,对你身体影响甚大,你的家人怎么舍得你嫁过来?”
宋四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位置,发现东西还在,发现偷偷打量四周没人注意她们,轻声细语道谢,
“江湖传言徵宫宫主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草药天才,但宫门商角徵羽四宫,除了角宫能外出经营,其他人都不能离开宫门,所以我爹爹送我来参加选婚,主要是为了找徵宫主治病,能不能被少主选上都不重要。”
选婚?原来还不是正常的嫁娶,是让人清白姑娘穿着嫁衣进入,供人挑选的。
见月清亮的眼眸染上几分晦暗,对宫门的感官再次突破最低线,这个家族的人是不是在山里面关久了,真把他们当成武林皇帝了。
见月分外无语,一边吐槽,一边却思考起宫门选婚的用意。
宫门自持是江湖上唯一清静之土,显然高高在上看不起其他门派,新娘嫁进来就出去,无法再见娘家人,没有情感沟通联系,时间一长,联姻的作用就大大削弱。
不注重家族利益最大化,那就是要看待选新娘自身条件,她眼睛一转,不自觉飘到宋四姑娘身上,心中有所明悟。
她
楼辞玉眸光闪烁,搭在腿上的纤细手指捻了捻,本就不害怕的她又多了几分松弛,或许不是她之前猜想的那样。
她坐在干草上注视着对面的楼梯口,看似十分专注,实则都要会一会周公了。楼辞玉刚要睡过去,就被突如其来的埋怨唤醒。
“你们宫门就是这样对待嫁进来的新娘吗?当初下聘时说得天花乱坠,现在我刚离开家几个时辰,就被关在这又黑又臭的牢房里,太荒谬了,我爹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嗯……所以是被骗婚了吗?这宫门好不讲究。’楼辞玉半迷蒙不醒地吐槽一句,却忽然反应过来顿住。她眼底瞬间清明,眉尾微挑,细细思量。
‘宫门?苦集灭道四境有这个势力么?是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还是那些异度空间里来的?唔,我这是跑哪去了,可别又不小心误入异世界。’
‘若真是如此,’楼辞玉回想自己曾经的几次经历,不管她现在身处何地,都只能寄希望于她的好友们,把她再次捞回去。
楼辞玉在心底期盼着,很快便理直气壮地等着好友捞捞。如释重负的她也有了心思关注眼前这出戏。
那位新娘的怒骂呵责刚落下,就要一位带刀侍卫冷着脸进来在栏杆上敲了敲,警告道,“你爹不会知道的。”
宋宝珠惊了一跳,害怕地后退几步,却是不敢再说什么。其他姑娘见此情形,也越发安静了。
看来宫门并不将她们这些新娘放在眼里。既然是主动下聘求娶,想来应该不会找上敌对势力。
那么宫门此番行为,究竟是不在意联姻的势力呢?还是自信这件事不会传出去,即使传出去也不会影响他们和众多家族门派的交好?
楼辞玉百思不得其解,除非本就打算借联姻一事对对那些势力下手,她是在想不明白把这群新娘关起来有什么用。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江湖里永远不缺少的爱恨情仇,百用不烂的美人计,无数正道反派都倾情出演过的某个角色——间谍,顿时觉得自己明悟了。
这群新娘里藏有即将上演美人计的细作!该不会宫门已经确定她们这群人身份有异,都是细作才把她们关起来的吧。
楼辞玉的神情有些恍惚,她万分确定这就是自己的身体,可没有夺舍别人。所以,她是被塞进细作堆里的挡箭牌,被宫门查出来来历不明,一并被归结成细作了么。
越是这么想,楼辞玉越发觉得这想法没错。心里已经盘算着须弥珠里面的适合的毒药了。
致死的不要,她本就与宫门无血海深仇,没得去灭人满门,徒增杀戮。
效果反应慢的也不行,她如今功体残损,功力尽失,就是个十分柔弱的小脆皮,给他们反应时间就等于要了自己的命。
最好就选择见效快的麻痹性药物,无色无味,无孔不入,随风四散,接触到就立即昏迷不能动的那种。
嗯嗯,这种可以,那种也可以,一种,两种,三种,四种……一箱,两箱,三箱,四箱……唔,绝对保质保量,用下之后,宫门绝不会有初她之外第二个站着的人。
手握利器,楼辞玉越发松弛,闭眸养神的同时,仔细用神识引动混沌珠中的混灵之气,供她运功调养身体。灵气一入身体,便如水滴落入浩瀚海洋,无声无息掀不起丝毫风浪。
但好歹能攒些体力,等着宫门人粉墨登场,瞧瞧他们究竟有什么后招。
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无人言语的地牢显得格外寂静。对那些新娘来说,被关在地牢的时间格外漫长,她们焦灼地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里的安静终于被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来者有两人,一人脚步脚步沉重,应该只粗浅习过拳脚功夫,另一人功力较前者深厚些,但也不过是凡俗武功,不足为惧。
明明这里是有稀薄灵气存在的。
楼辞玉对此地的好奇心不重,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来人身上。
昏黄的火光映照下,两道个子颀长的身影肃着脸迈入地牢。走在前面的年轻男子身披厚斗篷,面色苍白,似是有不足之症。他面容俊美,眼若点漆,眉飞入鬓,看着她们这群新娘时,眼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
另一个男子身着黑色箭袖劲装,外披皮甲,腰挂长刀,以护卫的姿态跟在那人身旁。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年轻男子身上,眼中藏着担忧与无奈。
二人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地牢如同被搅动的蜂窝一般骚动起来,几乎所有姑娘都下意识地起身靠近栏杆,紧张不安地望着他。
见月也没有特立独行,扶着墙站起身,缓慢却踏实地迈出两步,适应以后,动作姿态才逐渐自然流畅。她常年负伤惯了,只要不是重到无法动弹,也没有重创腿脚筋脉,都不会影响她正常行动。
随着楼辞玉踏出阴影,其他人的视线都不由地落到她身上。还没来得及奇怪那里怎么还有新娘时,就纷纷被她的容貌惊住了。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原来世间竟有如此夺天地之造化的美色。”公子羽傻呆呆地注视着楼辞玉,只觉得呼吸一滞,万物尽归于虚无,只有她是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这些人的反应,深知自己美貌的楼辞玉并不奇怪。只懊恼自己在四境美人圈里待久了,该弱化存在感,削弱容颜对旁人的影响时,总爱忘记这回事。
她自然地拂过手腕上的须弥珠,从容淡定地等着他们回神。没过多久,就有意志坚定者率先反应过来。
上官浅凝视那道头颅微垂,仔细整理衣衫的纤细柔美的身影。她的眸光明明灭灭,难以忘怀的惊艳感流连心间,一同升起还有强烈的危机感。
常年生活在黑暗中养成的警惕心让她下意识移开视线,余光却不由地扑捉那道身影。一时间,上官浅有些怔然,不解自己怎么像失了智一般盯着人家不放,反而忽视了宫家四子宫子羽。
想到自己的仇恨,多年的艰苦筹谋,上官浅没有多犹豫就做下决定。看着宫子羽痴迷注视那女子的模样,心底有些鄙夷厌恶,却不影响她制造动静引起他的注意。
随着一声娇柔的“哎呦”声打破地牢的安静,众人纷纷清醒过来,虽然明里暗里依旧把视线落在楼辞玉身上,但到底不是刚才的痴迷怔愣的模样。 他是用自己的毒药效用来掩饰她的异常么,见月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之前的动作耗尽了她的力气,现在她眼前一片昏黑,无力地垂下脑袋栽倒在宫远徵怀里。
冷香扑面而来,怀中的人儿浑身散发着冷气,身躯却柔软无骨,从未和女子这般近距离接触的宫远徵瞬间一僵,脸轰然晕开一片红霞,幸好现在光线昏暗,没有人能注意到他的羞涩。
宫远徵抱着见月,单手解下披风包裹住她,然后一个用力,将人抱起来。
“宫远徵,你想干什么?”看讨厌的人没有被排斥,宫子羽心中酸涩极了,直接挡在宫远徵的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这个人可不是你能染指的。”宫远徵运起轻功,略过宫子羽躲远,下巴微抬,眼神轻蔑,不屑地看着他,语气嘲弄,
“哥——”公子羽看着宫远徵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不甘,抬步就要追上去。
谁知宫唤羽上前一步,好似不经意间挡住他,“子羽,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羽宫休息了。”
“我……”看着满眼关心的哥哥,宫子羽支支吾吾,涨红了一张脸,不好意思说他是要去找见月。
“你还有什么事?”宫唤羽明知故问。
宫子羽忽然有些羞赧,还是金繁眼疾手快,直接拽住他,“少主,公子他今晚忙碌奔波,又受了惊吓,属下先送公子回宫休息。”
宫唤羽换上担忧的表情,“既然如此,那子羽就快些回去吧。”
公子羽挣扎折腾,被金繁强拽着走远。
宫唤羽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忽然低头一笑,“远徵弟弟,哥哥让你如愿了,你也要助哥哥如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