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壶新茶正在炉上煮着,旁边摆放一排小碗,盛放着各种颜色形状的药材,花苞,草叶。
宫尚角正琢磨着宫远徵带来的消息,神情有些深不可测。
宫远徵抬眸打量他的神色,却没有看出什么,复低下头,用煮茶的架子取了些石斛,放到壶里。
不多会儿,茶壶就冒出热腾腾的雾气,沸水翻滚,宫尚角撩起眼皮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案,语气笃定,“宫唤羽假死搅乱宫门的消息,是柳姑娘告诉你的?”
宫远徵闻言震惊地抬起脑袋,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忙不迭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哥哥多疑且心思深,本就不同意他和见月在一起,若是让他知道小月亮都快把宫门摸透了,一定会把她当成无锋刺客关入地牢的。
“是么?”宫尚角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都没多少变化,他本就是随口一问,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茶香四溢,壶盖揭开,蒸腾的白雾让他看不清宫尚角的表情,宫远徵眼睫微垂,干笑一声转移话题,“哥,你说宫唤羽图什么,他都已经是少主,未来的宫门执刃了,有什么做不了的?为什么还要费心设计假死?”
宫远徵是真的很不解,因为之前他提起这个问题时,小月亮只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不发一言。他莫名觉得背后发凉,就没有追问下去。
茶已经煮好,宫尚角伸手扣住茶杯倒茶,没有揪着刚才的问题不放,反而为他解惑,“宫门除了执刃还有长老在,他当然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更何况涉及……”
宫尚角将茶杯推出去,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涉及什么?宫远徵握着茶杯的纤长手指收紧,突然想起小月亮的猜测,看来宫门果然隐藏着大秘密,只有哥哥和执刃,长老,少主他们几人知道。
无量流火事关重大,宫尚角想起就有些心绪不宁,因此在宫远徵调整好情绪前,并没有发现宫远徵的异样。
见宫尚角闭口不言,宫远徵懂事地说起了不敏感的话题,反正宫唤羽有哥哥和长老处理。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声讨捡漏当上执刃的宫子羽,语气愤慨,毫不掩饰他对此事的不满。
宫尚角摇了摇头,“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要急于一时。我看他也过不了三域试炼。本想让他一个月后就交出执刃之位,但月长老求情,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哼,也不知道羽宫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总是偏帮宫子羽,着实可气。”
明明是德高望重的宫门长老,理应公平公正,不知为何月长老总是偏袒不学无术的宫子羽,就连其他二位,也待宫子羽更加温和。想到过往遭遇的冷眼旁观与偏见,宫远徵心有怨言。
宫尚角看了他一眼,“不可妄议长老。月长老平日最是心软好说话。他只是怜惜宫子羽失去父兄,仓惶即位,所以愿意多扶持他罢了。”
宫远徵眉眼压低,面带讥诮,浑身散发着阴郁不爽的气息,闷头喝茶。
“一个月也好,三个月也罢。他总归是过不了三域试炼,届时,长老们也没有理由再阻止。”
宫远徵心情转好,脸上的笑都真实许多,“那当然,想当初哥哥你闯三域试炼多么艰难,就凭宫子羽那三脚猫功夫,估计第一关就过不了。呵,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宫尚角喝完杯中的茶,将茶杯置于桌子上,突然说,“远徵弟弟,有件事,我不方便去做,但交给别人,我又不是很放心。”
“哥,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宫远徵直起上身,二话不说就满口答应。
“我要你去女客院接柳姑娘时,顺便把上官浅也从那边接回角宫暂住。”
“这么快?”宫远徵的笑容立即沉了下来,有些不情愿,毫不掩饰他的双标,“哥,我是去接小月亮的,带着上官浅算什么。就算你不方便接人,直接派几个侍卫过去,不就行了。”
接小月亮回徵宫可是重要事情,这么美好的相处时间,他怎么会愿意让陌生人来插一脚。更别说还是被哥哥选做新娘的上官浅,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不愿意带上她。
宫尚角看了他一眼,仿佛看透宫远徵的心中所想,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柳姑娘端庄大气,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你的气。而且,其他人去,我不放心。”
小月亮当然好心性,但这不是旁人欺负她的理由。宫远徵双臂环抱,嘴巴微嘟,一言不发,满脸写着不高兴,他可以受委屈,但见月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看着突然犯倔的弟弟,宫尚角颇为无奈地继续解释,“我是怕别人有危险。”
宫远徵听着,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清为什么,依旧闷闷不乐,“这里是宫门,上官浅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害人不成。”
宫尚角的眸光越发幽深,意有所指,“远徵弟弟,越漂亮的女子,越危险。”
“小月亮才不危险呢。”宫远徵脖子一梗,脱口而出,对上宫尚角打趣的眼神,便扭地解释,“小月亮平日里懒散爱享受,根本不喜欢掺合进宫门事务。”
和见月相处时,他能明显感到她不喜欢宫家,也不愿意和其他人打交道。
宫尚角端起茶杯放在指间把玩,“远徵弟弟,我说的是上官浅。”
“啊?哦。”宫远徵反应过来,尴尬地放开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捻了捻,却又疑惑道,“上官浅她漂亮吗?”
脑子里只有小月亮的宫远徵努力回想,都没找出上官浅是何模样。没多会儿,他就不再继续回忆了。作为小月亮的未婚夫,他没必要记住别的女子的样貌。
宫尚角看着满心满眼都是见月的弟弟,无奈地笑了,“总归是比不上柳姑娘的。但像柳姑娘那样的女子,秀色掩今古,举世无其二,不能拿来比较。总而言之,上官浅和云为衫都各有各的危险。”
听见哥哥夸赞小月亮的话,宫远徵脸颊微红,有与荣焉,不过他还是坚持他的决定,“哥,我是不可能接小月亮的同时去接上官浅的。如果你担心她有异,可以把金复等侍卫派去,届时,我和小月亮先来角宫转一圈,一起帮你监视她。”
正好带小月亮熟悉熟悉从徵宫到角宫的路。如果注定无法享受二人时光,那多添几个人都无妨,宫远徵嘴角微扬,带着些许邪肆。
宫尚角定定的看着他,沉默地浇灭炭火,终于在宫远徵开始不安时,点头表示允许。
可以接小月亮回家住了,宫远徵掩饰不住心中欢喜,起身,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宫尚角,有些不解地问,“哥,既然上官浅有危险,你为什么还要留下她?”
宫尚角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眼睫微垂,看着平静无波的清透茶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