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秋雨不期而至，从凌晨开始便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桂酒巷的窗棂。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潮湿的寒意无孔不入。

祁聿是被雨声和隐约的雷声惊醒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雨天特有的、带着土腥气的凉意。他起身关严了窗户，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油亮的青石板路和那棵在风雨中摇曳的、只剩枯枝的桂花树，心情没来由地有些低落。这样的天气，总是容易让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潮湿阴冷的往事。

他照例在门口拿到了穆晏留下的保温袋，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袋子上还多了一张便签，画着一把可爱的小伞，旁边写着：「雨天路滑，小心。伞在老地方。」

祁聿拿起靠在门边的天蓝色折叠伞，撑开，走进了雨幕中。雨水在伞面上汇成细流，不断淌下。走到巷口，穆晏已经等在那里，同样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看到祁聿，他隔着雨幕笑了笑，挥挥手。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声隔绝了大部分喧嚣，世界仿佛只剩下伞下的方寸之地和彼此清晰的脚步声。雨水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带来冰凉的触感。

“冷吗？”穆晏侧过头问，呼出的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

祁聿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温热的豆浆杯。

一整天，雨都没有停歇的意思。教室的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课间，大家都懒洋洋地待在教室里，很少有人出去。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祁聿感觉有些鼻塞，头也隐隐作痛，大概是着了凉。他强打着精神做着数学题，效率却很低。穆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低声问：“不舒服？”

“没事。”祁聿习惯性地否认。

穆晏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下课铃响，祁聿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几分。走出教学楼，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穆晏撑开伞，很自然地将大部分伞面倾向他这边。两人沉默地走到车棚，推了车。回桂酒巷的路显得格外漫长，风雨似乎更大了些，即使打着伞，衣服也被斜吹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不少，黏在身上，又冷又潮。

回到居民楼下，两人身上都带着湿气。祁聿拿出钥匙，手指因为寒冷有些僵硬，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等等。”穆晏在他开门前叫住了他。他快速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没过几秒又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一股浓郁香甜的可可味道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湿冷。

“给你，”穆晏将杯子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我加了点姜汁，驱寒的。”

马克杯壁传来滚烫的温度，瞬间温暖了祁聿冰凉的手指。那浓郁的、带着奶香和一丝辛辣气息的可可味道，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

他愣愣地接过杯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快进去吧，别又着凉了。”穆晏看着他，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家，关上了门。

祁聿站在门口，看着手里那杯散发着诱人香气和滚滚热量的热可可，又看了看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他，唯有手中这一杯温暖，真实得烫手。

他打开门，走进冷清的屋子。没有开灯，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微弱天光，走到窗边。马克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驱散着身体的寒意。他低下头，小心地喝了一口。

热可可顺滑浓稠，甜度恰到好处，温暖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姜汁带来一丝微辣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冰冷的指尖开始回温，连带着那颗因为阴雨天而有些沉寂的心，似乎也一点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焐热了。

他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那杯热可可。甜腻的香气充盈在口腔和鼻腔，驱散了雨天的土腥味，也驱散了心底那点莫名的阴郁。

一杯热可可喝完，身体已经彻底暖和过来，甚至微微发汗。他将空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杯底残留的深色痕迹，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穆晏总是这样，用这种细致入微的、不给人任何压力的方式，一点点侵入他封闭的世界。像这秋日的雨，悄无声息，却润物无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迹象。但这个潮湿冰冷的傍晚，因为一杯恰到好处的热可可，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祁聿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两个字过去。

「谢谢。」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面就回了过来。

「不客气^_^ 好点了吗？」

看着那个简单的笑脸符号，祁聿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几不可查地、轻轻地弯了一下。

「嗯。」

他放下手机，感觉连窗外恼人的雨声，似乎都变得悦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