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余波与暗礁
艺术节的成功像一剂强效的兴奋剂,让高二(一)班的气氛持续高涨了好几天。课间走廊里,不时有别班同学投来好奇或钦佩的目光,讨论着那部让人印象深刻的短剧。陈浩源和王铭杰更是把“最佳剧本奖”的奖状复印了缩小版,得意地贴在课桌内侧,逢人便吹嘘一番。
然而,表面的欢腾之下,暗礁悄然浮现。
起因是周三下午的一节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严谨的中年人,习惯在讲解完理论知识后,提出一些拓展性的思考题。那天,他出了一道结合了电磁学和能量守恒的综合性难题,难度颇大,涉及的知识点有些甚至超出了当前的教学大纲。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肖奕秋和宿槐安很快进入了状态,眉头微蹙,专注地演算。余旭也凝神思考着。祁聿对这类题目向来有兴趣,略一思索,便找到了一条清晰的解题路径,步骤简洁,逻辑严谨。
就在他准备举手分享思路时,穆晏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老师,”穆晏的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我想到一种可能的方法,或许可以从虚功原理的角度切入,引入一个广义坐标……”
他条理清晰地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和推导过程。思路新颖,虽然计算稍显繁琐,但无疑是另一种有效的解法,甚至在某些步骤上比常规方法更显巧妙。
物理老师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很好,穆晏同学的思路很有启发性。这是一种在大学物理中常用的方法,你能想到,说明基础很扎实,视野也很开阔。”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穆晏从容地放下粉笔,回到座位。
祁聿看着黑板上的解答,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穆晏,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异样。穆晏的物理很好,他知道。但这种明显超出高中范畴的熟练运用,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下课铃响,物理老师刚走出教室,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酸意和挑衅。
“哟,不愧是一中来的高材生,懂得就是多啊。”宋丹阳斜靠在椅子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到,“连大学里的东西都门儿清,该不会是提前知道了题目,特意准备来出风头的吧?”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几乎是指着鼻子质疑穆晏的人品和能力。教室里的气氛瞬间一滞。
穆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转过头,看向宋丹阳,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宋同学,说话要讲证据。这道题是老师当场出的,我如何提前知道?”
“谁知道呢?”宋丹阳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肖奕秋的方向,“有些人,就是有门路呗。毕竟,为了达到目的,一些‘非常手段’也不是用不出来,对吧?”
这话的指向性太过明显,几乎是在影射艺术节角色竞争以及更久远的那场物理竞赛名额风波。肖奕秋整理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但侧脸的线条明显绷紧了。
穆晏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宋丹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宋丹阳,”穆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质疑别人的实力,并不能证明你自己的强大。如果你对我的解题过程有疑问,大可以拿着你的思路去和老师讨论,而不是在这里进行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
他的目光锐利,像出鞘的刀,直直刺向宋丹阳。宋丹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穆晏那种罕见的气势下噎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就是!宋丹阳你少胡说八道!”秦悦棠忍不住出声维护,“穆晏就是厉害!你解不出来就别酸!”
“自己不行还怪别人太优秀,什么毛病!”陈浩源也跟着帮腔。
周围其他同学也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宋丹阳孤立无援,脸色难看地“哼”了一声,抓起书包,灰溜溜地走出了教室。
小小的风波看似平息,但宋丹阳那些含沙射影的话,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某些人心里漾开了涟漪。
祁聿看着穆晏重新坐下,侧脸线条依旧有些冷硬。他想起刘雯查到的关于穆晏家庭背景的模糊信息(似乎与商业有关),又想起穆晏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偶尔的忧郁,以及他对某些机会异乎寻常的看重……宋丹阳的话固然是恶意中伤,但……
他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不该怀疑穆晏。穆晏的实力,是他亲眼所见。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即便不被承认,也会在潜意识里悄然生长。
放学后,两人照例一起回桂酒巷。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但气氛却不如往日轻松。
“宋丹阳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祁聿罕见地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习惯的安慰意味。
穆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疲惫,也有一丝暖意:“没事。这种话,我以前听得多了。”他顿了顿,看向祁聿,眼神复杂,“你……相信他说的吗?”
祁聿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不信。”
穆晏看着他干脆的动作和认真的眼神,怔了怔,随即,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缓缓绽开,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他轻声说:“谢谢。”
谢谢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