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班会课，小周老师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进教室，黑板上提前写好了“艺术周节目策划”几个大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字上，粉笔灰在光里飘，班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陈浩源都停下了手里转着的笔。

“下下周就是学校的艺术周了，每个班要出一个集体节目，主题是‘青春成长’。”小周老师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笑着扫过全班，“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举手说说。”

秦悦棠第一个举手，声音脆生生的：“老师！我们排个话剧吧！我之前看别的班演过，特别有意思！”

“话剧好啊！”王铭杰立刻附和，“我们可以演校园生活，肯定有共鸣！”

班里不少同学都点头附和，小周老师也笑着点头：“话剧确实是个好主意，那剧本内容呢？大家觉得选什么主题比较好？”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宿槐安忽然开口：“不如写校园欺凌吧。”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教室里的空气瞬间沉了沉，“之前看新闻里说，很多同学都遇到过类似的事，演出来既能引起重视，也符合‘成长’的主题——被欺凌的人能学会反抗，旁观者能学会挺身而出。”

这话一出，班里没人反驳。祁聿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他想起初中时在巷子里被堵着打的场景，那些人的推搡和嘲笑，还有当时自己攥紧衣角却不敢说话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主题好，有意义。”穆晏忽然转头看向祁聿，眼里带着点认真，“我们可以一起写剧本，好不好？”

祁聿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邀请，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班里的同学分成了几个小组：穆晏和祁聿负责写剧本，秦悦棠和宿槐安负责选角和服装，肖奕秋负责道具和灯光，陈浩源和王铭杰则主动包揽了“反派”角色——用他们的话说，“要把坏人演得让大家恨得牙痒痒”。

放学后的教室总是亮着灯，祁聿和穆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草稿纸。穆晏握着笔，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偶尔停下来跟祁聿讨论：“主角的名字叫‘小鱼’怎么样？听起来有点软，符合一开始胆小的设定。”

祁聿看着纸上“小鱼”两个字，心里忽然一动——“小鱼”，“小聿”，读音那么像。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字，小声说：“挺好的。”

穆晏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往下写：“小鱼一开始总是被几个同学欺负，比如藏她的课本、在背后说她坏话，她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反抗，直到有一天……”

“直到有个同学站出来帮她。”祁聿忽然接话，声音有点轻，“那个同学不用很厉害，只要在别人欺负小鱼的时候，敢说一句‘别这样’就好。”

穆晏抬头看他，眼里亮了亮：“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同学可以叫‘阿晏’，跟我名字有点像，这样我演起来也有代入感。”他说着，又在纸上写了“阿晏”两个字，跟“小鱼”并排放在一起，“你看，小鱼和阿晏，听起来就像会互相帮忙的朋友。”

祁聿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耳尖有点热。他低下头，假装修改剧本里的台词，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原来穆晏在写剧本的时候，也把他们的名字藏了进去，像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小秘密。

剧本改到第五稿的时候，终于定了下来。主角小鱼由班里一个性格文静的女生扮演，穆晏演阿晏，陈浩源和王铭杰演欺负人的“反派”，肖奕秋则客串了一把教导主任。祁聿本来不想上台，却被穆晏拉着加入了“旁观者”的队伍——“你就站在我旁边，最后一起帮小鱼说话就行。”穆晏这么说着，眼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期待，祁聿没忍心拒绝。

排练的日子总是很热闹。秦悦棠拿着服装道具，在教室里跑来跑去；宿槐安帮演员们抠台词，偶尔会示范几个表情；肖奕秋拿着手电筒当“灯光”，调整着角度；陈浩源和王铭杰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却总在关键时刻笑场，引得全班同学哈哈大笑。

祁聿站在穆晏旁边，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很暖。他以前从来没参加过这种集体活动，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可现在，他站在人群里，听着大家的笑声，看着穆晏偶尔转头跟他说“等会儿这里要记得抬手”，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这个集体的一部分。

有一次排练到很晚，祁聿和穆晏一起走回桂酒巷。巷子里的路灯亮着，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张爷爷，小柚子靠在爷爷怀里，手里拿着个刚做好的桂花糕。

“小祁，小穆，放学啦”张爷爷笑着挥手，“过来吃块桂花糕，刚做的，热乎着呢。”

两人走过去，小柚子举着桂花糕递到祁聿面前：“祁聿哥哥，吃糕糕！爷爷做的超好吃！”

祁聿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里带着桂花的香，像极了现在的心情。他看向穆晏，对方正笑着跟张爷爷聊天，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化开的糖。

“对了，”穆晏忽然转头看向祁聿，“剧本里有个地方我想改一下。”

“什么地方？”祁聿问。

“最后小鱼说谢谢阿晏的时候，阿晏不用再说‘不用谢’，”穆晏的声音很轻，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改成‘我们是朋友，本来就该互相帮忙’，好不好？”

祁聿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像盛着星星。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好。”

走回祁聿家楼下时，穆晏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折星星，递给他：“今天排练辛苦啦，这个给你。”

那是个浅黄色的星星，纸上印着小小的桂花图案。祁聿接过星星，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心里忽然想起剧本里的“小鱼”和“阿晏”，想起穆晏写剧本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们是朋友”时的语气。

“穆晏，”祁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写剧本的时候，是不是故意把主角的名字叫‘小鱼’？”

穆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

祁聿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他把星星放进笔袋里，轻声说：“嗯”

穆晏看着他，笑了笑，转身往对面的楼走去：“明天早上我喊你一起去学校，记得早点起。”

“嗯。”祁聿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开门。

进了屋，祁聿把那个浅黄色的星星放进玻璃罐里。罐子里的星星已经有三十多颗了，浅蓝、浅黄、浅粉，在灯光下像撒了把碎宝石。他看着那些星星，又想起剧本里的“小鱼”和“阿晏”，想起穆晏说的“我们是朋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窗外的风还在吹，槐树叶沙沙响，祁聿知道，艺术周的话剧一定会演得很好，而他和穆晏的故事，也会像剧本里写的那样，一直温暖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