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河叩门的方式格外特别——他直接翻墙跃进了叶府后院，落地时惊飞了一树麻雀。百里兰薰抱着剑靠在正门边，冷眼看着典云容规规矩矩递上拜帖，对老管家歉然一笑："叨扰了。"

“无妨无妨！"老管家笑得满脸褶子，"小姐今早还念叨呢，说......"

“说某些人再不来，她就要闷出病了！"

清凌凌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叶若依裹着雪狐裘站在廊下，脸色虽苍白，眼睛却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半卷《山海经》。

萧楚河从假山后探出头："若依！我给你带了......"他摸摸空空如也的袖袋，突然转身揪了把刚开的红梅，"......带了春色满园！"

叶若依的闺阁不似寻常贵女般绮丽，青纱帐内悬着药囊，书案上摊着半局残棋。百里兰薰刚踏入便挑眉："七星伴月局？谁摆的？"

萧楚河原是不便进的。但这几个小孩才十岁出头，倒也不忌讳这些了。

“自己琢磨的。"叶若依轻咳两声，指尖在棋盘上点了点，"若在此处落子......"

“必死无疑。"萧楚河突然插嘴，顺手从药碗边摸了块蜜饯丢进嘴里，"咳...这甘草放多了！"

典云容忙拍他后背："这是若依的药！"

叶若依却笑倒在引枕上："该！让你偷吃......"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慌得典云容赶紧替她抚背。

趁着煎药的功夫，萧楚河溜达到后窗，忽然压低声音："典家长子的人在盯叶府。"

百里兰薰指尖一弹，银针钉死窗外一只信鸽："三天前开始的。"她瞥了眼屋内正帮叶若依梳发的典云容，"云容知道吗？"

“典家早站队了，就这傻丫头还以为......"萧楚河话到嘴边突然改口，"......咦？这鸽子腿上绑的什么？"

展开的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药方有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冲向小厨房。

药炉前，典云容正挽着袖子尝药，叶若依急得直拽她袖子："别喝！我这是......"

“寒毒入肺，当用七分热性的药。"典云容放下药匙，从荷包里取出个油纸包，"但若依畏苦，我添了蜂蜜和枇杷叶。"

萧楚河冲进来时，正看见叶若依把脸埋在典云容肩上抽泣。百里兰薰默默把毒鸽子塞进袖中，转身踢了萧楚河一脚："去，劈柴烧水。"

“我？！”

“不然呢？"百里兰薰指了指院中新落的雪，"难道让病人去？"

暮色降临时，叶若依难得睡了安稳觉。三人蹲在屋檐下分食一盒桂花糕，萧楚河突然道："七日后春祭，我会提议让叶将军回京述职。"

典云容捏着糕饼的手一紧："三皇子那边......"

“让他闹。"百里兰薰冷笑，剑穗上的银铃在雪光中晃了晃，"正好剁几只手给若依出气。"

窗内传来轻咳，叶若依裹着裘衣扒着窗棂："你们...是不是又瞒着我谋划什么？"

萧楚河把最后一块糕抛向空中，仰头接住："谋划着——"他笑得灿烂，"明天给你带朱雀街的糖葫芦！"

春祭当日的卯时三刻，御街两侧的桃木符还未挂齐，一队黑甲卫突然封锁了朱雀门。萧楚河咬着糖葫芦挤在人群中，眼见三皇子的仪仗浩浩荡荡碾过青石路，金线绣的蟠龙旗比皇帝銮驾还多两面。

“哟，三哥这是要代父祭天？"他随手把竹签子射向路旁古槐，钉住只正振翅的信鸽。拆开腿上的密信一看，朱砂写的"戌时焚粮"四字刺得他瞳孔一缩。

百里兰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将军的押粮队，申时到黑水码头。"她今日难得着了女装，鬓边却依旧藏着三根银针。

糖葫芦在萧楚河掌心捏得粉碎："走，给春祭添把火。"

巳时正，典云容捧着玉碟立于祭坛东侧。她今日代表典家献五谷，发间却簪着叶若依给的鎏金步摇——轻轻一拔，就是柄三寸长的毒刃。

“吉时到——”

礼官唱喏声中，三皇子接过金樽正要洒酒祭天，忽听"咔嚓"一声。众人抬头，只见丈高的青铜祭鼎裂开蛛网纹，鼎中清水化作血瀑倾泻而下！

“护驾！”

混乱中，典云容看见萧楚河蹲在祭坛飞檐上冲她眨眼，手里还晃着个空了的胭脂盒。

申时的黑水码头浓烟蔽日。叶家粮船刚靠岸，两岸芦苇丛里就窜出数十名黑衣人。为首的刚举起火把，咽喉突然多了根银线——百里兰薰踏着桅杆飞掠而来，青衫过处血花绽如红梅。

“放箭！”

对岸埋伏的弓箭手刚露头，脚下木板突然炸裂。萧楚河从水里窜出，湿漉漉的手里拽着根引线："小爷埋了三斤火药，请诸位听个响！"

爆炸声里，典云容的白玉算盘在粮仓顶"噼啪"作响。她每拨一粒珠子，就有支商船悄然调头——那些"粮商"实则是三皇子私兵，此刻正被引向水师埋伏的鹰愁涧。

春祭闹剧以三皇子"护驾有功"收场。夜深时，四人聚在叶若依病榻前分食祭品。

“鼎里的血..."叶若依捏着蜜饯问。

“朱砂兑蛇胆。"萧楚河得意道，"够吓人吧？"

百里兰薰突然甩出张密信："三皇子今晚要杀户部李侍郎灭口。"

典云容默默推过棋盘，棋子排成帝都巷道图。叶若依咳嗽着添了颗白玉卒子："李府后门...有口枯井通暗渠。"

萧楚河大笑拍案："再干一票！"却被三双手同时按住——

“病人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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