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深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冷下去。她面上不显,身体却已悄然绷紧,每一寸肌肉都蓄势待发。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一脚踢散火堆!
燃烧的枯枝火星四溅,骤然暗下的光线中,她如鬼魅般向后疾退,没入沉沉的夜色里——她早试过多次,她的神力一离体,便如泥牛入海,被某种未知力量瞬间攫取、吞噬。
她脊背发寒,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疾退的阴影中飞速推演。进来前的一切在脑中清晰回放——暗算、宝盒、坠落,抽丝剥茧后终于总结出了两种可能:
要么,她中了暗算者的陷阱,正处在一个能吸干她神力的阵法里,对方用这阵法从她身上得到想要的信息,或许还打算顺带解决她。
要么,她坠入了“月光宝盒”的内部世界。若宝盒本身便是一件能吸纳神力、自衍空间的法器,那么她踩中的瞬间,便已被摄入其中。暗算者或许同样被卷入,但因修为、血脉或机缘差异,苏醒时间不同。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儿,暂时难出定论,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无论哪种可能,眼前这个咒她死的“女子”,都绝不是时影。
夜色浓稠如墨,将她彻底吞没。而时影还没搞清楚状况呢,面对突然跑掉的雾深自然得追。
……
……
对付雾深并不难——只要不碰到她,优势就在自己这边。
时影你跑什么?
被腰带绑在树干上的雾深不想说话,只对自己连根腰带都挣不开而感到羞耻。
时影打量雾深,感觉真实得不像在做梦,但他们正处于一座枯林中,明光咒只能照亮周身半丈距离,头顶是一轮昏暗的圆月——若不是梦,那如何解释他们从“五月”回到了“一月”。
时影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感真实而强烈,他低下头,盯着雾深的影子,那影子僵住两息,突然扭曲,黑色的镰刀化破空气,自下而上向时影砍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直到爝以蛇身踏月而来,时影感觉身上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还是他回到了过去?
爝在空中一旋,已有离去之意,时影抚过自己掐紫的大腿,上前一步,用并不纯正的鬼界官话扬声道:
时影等一下!
爝的身形顿在半空,缓缓回首。冰冷的竖瞳在时影和瞪着时影、满眼“你越看越像勾结魔鬼的大阴谋家”的雾深之间缓慢流转,最终定格在时影脸上,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时影你是不是叫爝?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雾深浑身一僵,倏地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巴蛇。
只见那庞大的蛇身在月光下泛起幽光,急速收缩、变幻,转眼化作一个面覆鳞片的半大少年,轻飘飘落在地面。少年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时影,轮廓棱角与她的记忆渐渐重合。
她红了眼,见爝的目光转过来,又急急别开头,心中却有了定论——少炘出现了,那此处必然是幻境无疑了。
爝你知道我?
爝的声音带着属于冷血动物的微哑,又带着未至变声期的少年独有的脆,他微微偏头,语气里是纯粹的陌生与警惕,
爝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