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悠悠转醒时,雾深和白止一行人已经颇为熟络,和白止甚至到了“大白”、“小白”称兄道弟的地步,时影醒了还是白止提醒的她。
雾深却皱了眉头,心中浮出一股危机感。
她已将自己从忆珠中所见,以及脑海中拼凑起的零星片段仔细梳理了一遍。心中有了大致的推测:时影应是成功诛灭了琅玕,他们滞留混沌之中,被混沌之力裹挟着他们,穿过了两界之间混沌结界,坠落鬼界,记忆短时间产生了错乱与缺失。她只是一介凡人,在混沌中无法施法,而白止一行可以……或许是因为,他们与时影才系出同源,这事她不希望有第二个人发现,但白止远比她想象中要关注时影。
她开始后悔把记忆全还给时影了。
时影揉着额角,视线落在雾深的脸上,记忆中在炼心谷中与琅玕对峙的凶险和恐惧,以及以为已是永诀的不舍,仿佛尚未散去。
然而,此刻,雾深就在跟前,眼中倒映着他毫无损伤的脸,那些记忆又仿佛一场很长很久的梦,梦醒时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袭来,瞬间冲垮了他曾经努力维持的克制与壁垒。
一股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情绪洪流席卷了他。他几乎是未经思索地张开双臂,抱住了雾深。
时影师祖……
他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声音里难以置信的庆幸满溢而出:
时影我们都还活着……
雾深下意识地抬手,有些笨拙地回抱住时影,心中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她在时影的记忆里看到了自己,但那终究是他者的记忆,被滤去感情后又多上了一层视角的差异。
她甚至无法真正共情。
可是,时影话语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却又无比真实地传递了过来,像一颗穿透时光的石子,激在她的心湖上,让平静的水面漾起层层难以自控的涟漪。
她放软了身体,任由自己靠在时影坚实却微微发抖的怀抱里,低低应了一声:
雾深嗯……我们都还活着。
时影心中千言万语正欲吐露,抬眼却见数双眼睛紧盯着他们,刚要出口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时影他们是谁?
雾深回头,对上白止饶有兴致的眼睛,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神色自若:
雾深他们抓住了巴蛇,救了我们。
时影巴蛇…巴蛇……
枯林中的魑魇、沙漠里的暴雨、火堆前的草席……这些记忆一一浮现,他松开了雾深,起身退了几步,看着雾深的目光渐渐转为怀疑。他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任何臭味,却仍然放不下心。
他和雾深一开始的思路大差不差,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两人关注点不同,得出的结论也天壤之别:如果雾深记忆混乱,为何条理清晰地告诉他自己是因再次误食妖果才变身,而他们是下山寻药被刺杀才误入的此地。又为什么性情大变,甚至对一直信奉的神明不敬。
琅轩真的死了吗?眼前的人真的是他心中希望是的那个人吗?
时影你到底是谁!
雾深一愣,没能反应过来,白止突然从后面搭上了她的肩,语气叹惋:
白止小白,如今看来,只有你认为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