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被黑暗吞噬,琅轩身上涌出源源不断的浊气,仿佛没有穷尽一般。
那些浊气往盛崖余嘴里灌,撕扯着她的神经,碎裂着她的骨骼,灼烧着她的血液。四周生机盎然的桃树也被浊气浸染,开始一株接着一株的枯萎。大地的生机被一点点抽走,琅轩笑得肆意而疯狂:
“你可还记得你和龙神当初是怎么毁掉我的躯体的吗?如今你也该尝尝这滋味。”
盛崖余不知道琅轩说的那些过去,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浊气侵蚀,即便她被禁锢着看不见,也知道身体在一点一点消融。
血糊住了盛崖余的眼睛,她看不清时影的脸了。
她忽然流下了泪。
死亡就在眼前,没有人会不害怕。可正如商岌所说,她独自对上琅轩,必死无疑。盛崖余此刻对自己的结局已经没法有任何侥幸心理了。
泪珠被浊气吞没,盛崖余笑了,她抓住琅轩的手,指上的‘后土’戒发着光,却没有她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亮,明明无法说话,声音却传进了琅轩的脑海里:

别怕,我会保全你这具躯壳。
“哗啦啦——”
“哗啦啦——”
清晰的水声,毫无预兆地,在这片寂静的精神世界中响起。
时影环顾四周,猛地低头。
只见平静的“水面”之下,一只白皙的手,缓缓地、穿透了那层无形的隔膜,伸了出来。
他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莫不是琅玕循着某种联系,闯进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脚,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然而——
他的脚,竟直直穿过了那只手,如同踢在空气中,踏空了。
时影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一个头颅已从“水面”下钻了出来。
黑发飞扬,姿容绝世,竟是盛崖余。
时影心头一松,随即却又提起——不对!
当那女子的肩膀也露出水面后,时影立刻意识到,她不是盛崖余。她身上穿着的服饰,款式华美繁复,并非云荒之物。一个名字,出现在脑海中,脱口而出:
月归……?

女子似有所感。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肆意而张扬,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独特神采,与盛崖余的隐忍清冷截然不同。
她没有停留,身体继续从水中轻盈浮出,随即,竟越过了时影,朝着精神世界的虚空飘然而去。
随着她向上飘升,这座废弃的宫殿也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无数粉色的桃花瓣,如同被无形的飓风卷起,浩浩荡荡地冲向天际!
紧接着,时影看到了更为震撼的一幕——
四周的树也化为一个个漩涡,直冲天穹,壮观得令人窒息。
所有的桃树、房屋、废墟……一切具象的存在,都在此刻化为乌有,一个个 “魂灵”从四面八方升起,携着漫天的花瓣朝着同一个方向,义无反顾地汇集而去。
时影怔怔地望着这一切。
他仿佛目睹了一场盛大而悲壮的祭祀。莫大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毫无预兆地淹没了他,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泪落下,时影眼前骤然一花,光影急速坍缩重塑,他惊觉自己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时,琅轩只觉眼前一晃,周遭重新亮了起来,身遭桃花万千,沛然莫御的至纯清气自每一片颤动的花瓣中狂涌而出,将他挤得连基本的人形都难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