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崖余静立在精神世界的核心,双目紧闭,指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翻飞结印,每一个手势都精准而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古老的降魔咒,自她唇间一字一句,清晰地、坚定地吐出:

赫赫阳阳,现我神光,吾奉天道,立斩不祥。
咒力化作光之枷锁,将琅轩缠缚。琅玕魔影剧颤,魂体如万针穿刺,却发出嘶哑厉笑:“黔驴技穷,同一招用两次,你永远杀不掉我!别白费力气了!”
盛崖余不惊反喜。
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赌商岌没有骗她。
赌那本偶然得到的古籍上的记载没有写错。
看来她赌对了。

神将…归……命……
她欲加快语速,然而喉间艰涩阻滞,手中法诀也生滞碍,运转不灵。
这咒语与手诀,她在心底已无声演练了数千遍,害怕忘记,也害怕念出口,更害怕效力不够。如今最担忧的情形发生,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慌乱。
就在此刻,那些从万千记忆与执念中超脱而出的 “魂灵”洪流,开始源源不断涌入她的身躯!盛崖余精神陡然一振,那股阻滞感随之消退大半。她稳住心神,继续念诵,声音愈发沉凝:

万气……随行…吾今召请,闻咒即来。
无数生命前赴后继地牺牲才造就了今时今日的她,她不是一个人,她的来路是无数锤炼成钢的意志,身后是整个鲛族回家的心愿,头顶是诸神众仙的期盼。
众志成城,她为何要慌?
即便自身修为浅薄、缺乏自保之力又如何?这绝不意味着,她没有足够的力量降伏琅轩!

降覆吾身,斩汝之魂,永退魔星,天道清明。
随着咒语不断念诵,她周身原本只是静静萦绕的清气,开始剧烈翻腾、暴涨!它们与琅玕魔躯散发出的、同样磅礴的浊气猛烈冲撞、交织,在她最后一字落下时,终于滚成混沌旋涡。
这旋涡不断扩大,将一旁刚刚回归本体的时影,也一并吞没了。
归邪闪了一下彻底失去了光芒,困龙结界破碎,龙吟声响彻天地,鲛人欢呼雀跃,云荒迎来了不眠之夜。
这一夜,有人欢庆新生,有人惊疑不定,也有人,在无声的废墟中,寻找着最后的踪迹。
崖余……

盛崖余!

没有回应。
时影终究没有像上次那样找到盛崖余。
他打着止戈伞,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静静躺在地上的两枚戒指——“皇天”与“后土”。
它们依偎在一起,流转着温润而寂寥的光泽,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阴阳两面。
时影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将它们拾起,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硌着皮肉,却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凌空一划,破云扇划出惊天一剑,天裂开一道口子,那人将扇子朝那口子一掷,剑光携着混沌冲天而起,一并消失在了九霄云外。
晨光照进炼心谷。
时影抬头,看见了那人肩头坐着的木偶。

就当一场梦吧。
时影看着他们的背影,虽没有介绍,但他却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龙神商岌,开国皇后白薇。
他和盛崖余的愿望似乎上达天听,得以实现了。
所有的恩怨情仇,爱恨纠葛,真的随着那最后的混沌,一同归入了渺茫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