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握着刀,犹豫再三,见她态度坚决,终是作罢。它开始宽慰盛崖余,但更像在说服自己:

他们翼族炼器的天赋各个顶尖。云荒排得上名号的顶级法器,十之八九都出自他们之手。造出一件能生灵的,也不是没可能……况且造这戒指的时候琅轩还没……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渐至含糊不清的嘟囔。盛崖余听不真切,也懒得再理会,一把夺过它手里的飞刀,转身挪坐上轮椅,便要往外走。
木偶见状,连忙追上去,又小又圆的木鼻子戳到了盛崖余的后脑勺才停下来。

你还没找到你的答案吗?
盛崖余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木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婉转地下逐客令。不过它脸皮厚。

没有。

但我可能这辈子都会被囿于这九嶷山上。
她终于微微侧过脸,语气平静,

你要的答案如果不在山上,那也没必要……再继续跟着我了的。
木偶沉默了片刻。
它飞到盛崖余面前,细瘦的身形在透过窗棂的光束里投下淡淡的影子。半晌,才听见它极轻的声音,几乎散在空气里:

我要的答案就在你身上。
它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窝似乎“看”向了她:

但你似乎……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
盛崖余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没有在说什么,只缓缓推动轮子,绕过木偶向着门口继续行去。手刚搭上门板,木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平平的,前几个字被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遮掉:

…这几天一直都在外面打坐。
轮椅的转动声戛然一顿。
几乎是同时,时影的声音便从门外飘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似是从静坐中猛然起身:
崖余?

门被盛崖余从内拉开。
时影并未像她中毒时那般不管不顾地径直闯入,而是十分守礼地停在门槛之外,身影被日光勾勒得清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声音沉静:
可有哪里不适?

第二次被问及这个问题。
可时影那双明显带着血丝、却盛满真切担忧的眼睛,显然比木偶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更具安抚效力。盛崖余心中先前那点气恼与无奈,竟不知不觉散了,反而不可自抑地漫上两分酸软的委屈。
她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裙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腿……不能动。算不算不适?
时影一怔,尚未及细思她“旧疾重提”背后的原因和心境,盛崖余已迅速敛了情绪,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淡平静:

没有。

多谢师祖又一次救命之恩,弟子没齿难忘。
时影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那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盛崖余猛地一怔,双目微瞠,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尚未开口,木偶已自轮椅后倏然窜出。
它如往常般一脚踩上盛崖余的肩膀,但足跟踏实的刹那,却突然一滞,整只脚倏地收回,转而落在了光滑的轮椅扶手上。它的小手轻轻拽住盛崖余的后领保持平衡,像个贴身侍者一样替盛崖余代答道:

以身相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木偶好好玩啊
话音未落,它脚底一滑,后半截话便硬生生噎在了喉间。盛崖余的衣领被它拽得向后一紧,短暂的窒闷感伴随着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与此同时,时影的心口也被那第三声“许”字不留痕迹地拉扯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弦轻轻拨动。
木偶慌忙稳住身形,一边在心里盘算如何说服盛崖余在轮椅背后加块横板,一边迅速接上后半句,语气刻意加重,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为了欲扬先抑:

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