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决定赌一把,赌巴蛇并不想要他的命。
他赌赢了。
萤火蝶穿过身体的刹那,毒线像遇火的蛛丝,寸寸断裂、化作灰白的烟尘,随风飘散。
萤火蝶最后一次穿透汗湿的掌心,将鹊桥枝的毒性散入虚无,时影广袖一挥,蝶群绕着他旋转一周,被灵流引入天幕。
巴蛇在蝶影掠过眼前的一瞬松了禁锢——盛崖余只觉后颈一轻,整个人像被从深水提出,意识浮上一层温亮的星海:成千上万的萤火正成群散入夜空,时影静立在这片星海中央,衣袂被星光撩动,恍若一个游走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梦境。
那画面烙进脑海里,让盛崖余刹那间便生出了灵感。
时影生辰当夜,喧嚣散尽的清修殿重归寂静。他将朱颜所赠的花灯轻置案头,忽闻窗外传来细碎响动。
他推开门,竟见上万萤火蝶从天际涌来,他眉头一蹙,手心悄然蓄起灵力,却见那些萤火蝶绕过他,飞入清修殿,绕着屏风、笔架、花灯盘旋,最后聚成各式各样的光云,亮而不灼,像把天上的银河借了一角,为他演了一场光影戏。
他心弦微动,缓缓伸出手。一只流萤翩然落在他指背,不似前几日钻入血脉时的霸道,此刻只带着绒羽般的轻触。待他脉搏再次跳动时,它又惊起振翅,重新融回那片流淌的光河。
许久之后,蝶群散去,时影踏出清修殿,环顾院子,在幽暗的角落看见了露出来的一片素白裙角,他唇角勾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温软如春水:
你不是说……没备礼物?

尾音轻轻上扬,像蝶翼掠过耳廓,带着一点克制的调侃,却掩不住眸底那簇突然亮起的星火——仿佛方才那场漫天星河,全被收进了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里。
盛崖余迟疑了两秒,终是推着轮椅来到了灯下,盯着时影的裤腿淡声道:

我只是来交御兽的功课。
时影轻挑眉梢,像收起折扇般把笑意拢在眼底,缓步走到盛崖余面前。轮椅微微一退,便被他双手把牢。
盛崖余下意识缩手,时影的手顺势前移,将掌心压在乌黑扶手之上,上面还残留在盛崖余的体温。时影眸色微深,指腹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摩挲,似在描摹木纹,又似在描摹盛崖余胳膊的弧度。
盛崖余刚抬起眼,他便双手微退,单膝蹲下——这一俯一仰,天地倒错,他第一次从下向上看她,她也第一次被迫如此近距离地低头俯视他。
夜风被时影的肩背挡得严严实实,盛崖余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圈进了一道无形的月白色屏障——没有触碰,却比拥抱更密不透风。她下意识向后微仰,颈背绷成一道欲折的弦,耳廓在发丝间悄然泛红,像雪里突然点起的朱砂。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笑,却认真得不容置疑,
影甘拜下风。

那“风”字尾音轻收,像把臣服的决心一并递到她掌心。盛崖余喉头轻滚,别过脸去,绯色的耳尖正好落进时影的视线里。

请师祖自重。
盛崖余的声音发涩,带着被夜风吹皱的颤,时影低笑一声,嗓音沉而缓,带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撩拨:
此话——怎讲?

四个字,轻得像蝶粉,却重重落在盛崖余心湖——湖面月影晃荡,涟漪撞向胸腔,一圈更比一圈大。盛崖余猛地抬手,隔开时影的双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御风诀在指尖炸开,轮椅后轮腾空半寸,带着她整个人向后掠去。青丝与衣摆一同扬起,像被惊起的夜鹭,转瞬消失在天幕,只留蹲着未起的时影,还在望着空荡的天际出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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