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醒的时候,大司命正背着手站在床前,食指指腹无声地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每一下都似在衡量罪责。他殿里的一个神仆则躬身站在一旁,添油加醋地给大司命汇报他的日常起居,正说到这几天朱颜不见人影,盛崖余异常殷勤。
时影额角青筋微跳,指尖微不可见地一挑。一缕灵息掠去,神仆喉间倏紧,像被无形的线缝住,只剩“呜呜”的惊恐鼻音。他瞪大眼,求救地望向大司命。
大司命侧过身时,时影已撑坐起身,他的目光停在时影尤带病色的脸上一瞬,才一挥手,神仆如蒙大赦般喘着粗气退下,临走前还不忘连声道:“多谢大司命开恩。”
殿门阖上,空气骤然沉了半分。
时影尊上信他?
时影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目光却清亮如寒星。
大司命不答,只抬指弹出一道青芒,落于时影脉门。真息探入,瞬息折回——原本堵塞的经络已经通畅,但真气虚浮,尚需调养。他长吁一口气,神情放松下来:
大司命那你不妨解释解释自己缘何发烧?
时影只是受了寒。
时影语气平淡,心下却知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自修行伊始他便百病不侵,如今修为已逼近真境,反倒因区区风寒烧至昏迷——这话恐怕只有盛崖余那般初入道途的新人才会相信。
大司命嗤笑一声,自己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一副打算长聊的架势:
大司命为师看你是同时教导两个弟子,劳心耗神,这才灵流逆涌,焚身成疾。
大司命从今日起,为师替你分担一个。你选谁?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时影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只是他猜不到大司命的目标是谁。但朱颜单纯藏不住事,盛崖余慧极显妖,不管是谁,他都不放心把人送到大司命眼皮子底下。
时影尊上事务繁重,影不敢再麻烦尊上。
时影抬眸迎上大司命审视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大司命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为不满。时影继续道,语气平和却字字压在大司命的命门上:
时影若弟子连座下两个徒弟的教导之责都无法胜任,将来又如何担得起守护空桑万民的重任?
大司命闻言,眼底的锐利稍缓。他自顾自地将这番话解读为时影终于有意踏上他精心铺设的帝王之路,心下顿时舒坦不少。
虽说他对时影收的这两个徒弟——一个鲁莽愚笨,一个来历不明——皆不甚满意,但若她们有本事激发出时影的争位之心,让她们暂时留在时影身边倒也并非全无价值。
大司命既如此。
他拂袖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
大司命你好生休养。虽然赤族地处偏远,但西荒毗邻碧落海,物产丰饶。若能善加经营,未必不能成为抗衡青妃的一大助力。
时影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反驳,大司命却话锋陡转,抛出一个更迫在眉睫的危险话题:
大司命不过——她们擅闯帝王谷一事,终究不能轻纵。
时影心下一咯噔,大司命唇瓣微启,他抢先开口:
时影那便罚她们各去思过堂领五十臀杖。
大司命眸色沉如墨渊——即便思过堂神使执法再严苛,五十臀杖于修行弟子也不过皮肉苦,根本达不到警示之效。时影不疾不徐地补充:
时影她们已被虎精重挫。朱颜至今起不了身,盛崖余又先天不足,若责罚过重损了根基,赤族那边怕是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