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的话彻底扭转了盛崖余的想法,她从怀疑时影变成了怀疑自己。她读不到时影的心,所有设想都不过是凭借直觉、推断以及经验。
在此之前,她认为这件事的真相不重要,所以从未求证。但现在,她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她错认为时影喜欢她,还被时影发现了。
盛崖余心态崩了,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中——
她修为低下,出身贱籍,性格古怪,甚至连一个站都站不起来,她是哪来的信心认为时影会喜欢她?
是的,时影与她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信奉神明,虔诚而坚定,怎会心染红尘,而她自顾自地把怜悯理解为在意,借此来维护自己易碎的尊严。
是她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而直到此刻,她依旧在思考如何扳回一局,让她显得不那么可笑。
盛崖余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把所有苍白的争辩吞回了肚子里。
算了,何必自取屈辱。
夜像被拉紧的弓弦,静得能听见裂痕在蔓延。盛崖余低垂的睫毛遮了眸色,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袖口;时影薄唇紧抿,脸部轮廓被冷辉削得锋利。风掠过,带起发丝交缠的纷乱,一如心头理不清的结。
忽然,一抹赤色划破黑暗——朱颜提着裙摆自林间奔来,衣袂翻飞,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瞬间把冻透的寒气撕开一道滚烫的裂缝。
朱颜师父!?你怎么。。。
话音未落,时影怀里的盛崖余便将她的注意力抢了过去:
朱颜大徒弟!
她扑到近前,双手扶住盛崖余肩膀,火一样的目光把人从头到脚来回扫了两遍,
朱颜你有没有受伤?
盛崖余轻轻摇头。
朱颜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最后一根支撑的柴,软软地往后倒,嘴角却还翘着:
朱颜那就好……我可以放心晕了。
……
……
此后数日,朱颜窝在锦被里装病猫,盛崖余怕她落下病根,一句“学业”也不敢提,又怕时影责骂朱颜,只得硬着头皮在时影跟前晃来晃去:伺候膳食、端茶擦桌、挑各种稀奇古怪的生僻知识提问……只要盛崖余想得到的,她都做了。
时影将这番勤勉尽收眼底,只当她果真将自己的规劝听进了心里,决意摒弃凡念、潜心向道。欣慰之余,却又无端生出几分烦闷——他分明觉察到,盛崖余待他的态度已然不同。那份恭敬不再流于表面,而是彻彻底底融进了骨子里。若说从前她将他看作一个“心怀叵测”的男子暗自提防,如今便真真只将他当作传道授业的师长,看似亲近,实则却隔得更远了。
而这,并非他想要的结果。
时影蓦地一怔。
不是这样的结果吗?那他……究竟想要什么?
恍惚间,他竟想起朱颜扯着他衣袖撒娇时的娇憨模样;想起重明胆大包天将啃过的果子塞进他手中的无赖行径……
他倏然抬首,望向殿中垂眸不语的神像,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时影我究竟……想要什么?
一个答案几乎要破心而出,却被他强行按捺。夜半的凉风穿堂而过,一个声音突兀地自梁上响起:
重明老夫也想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时影骤然回神。重明自梁上飞下,雪白的羽毛在月色中拂过一道弧光,化成月白色的衣袍。
重明她们二人擅闯禁地,你不罚她们,反倒自己跪到这思过堂来,是想要干什么?你这么宠徒弟,迟早要出事的!
时影你何时来的?
重明你连我何时来的都未曾察觉!?
重明眼底写满不可置信,掌心探向时影额间,眉头紧蹙,
重明果然……是烧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