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裹着血腥气砸在朱漆剥落的飞檐上,刹那间化作嫣红的冰花。炸开的碎石断木凌乱四射,砸在仓皇出逃的百姓身上,飞溅的血液将积雪铺就的街面染成触目的猩红。他们哭声如刀,在冻风中绞成一团团血色旋涡,裹着碎骨和断肢呼啸而过。
暗巷里,玄甲士兵的陌刀斩落半截断砖时,暗影中腾起三道白影,正是神侯府先前遇见的阴兵。
他们周身似裹着冥河雾气,长袍下露出裹着粘腻液体的森白皮肤,十指如钩撕碎那些士兵的牛皮甲胄,双目圆瞪的瞬间,念归幻境,地上只余死不瞑目的尸体一具。
无情的铁拐"哐当"一声砸碎偷袭而来的阴兵头颅,追命的啸月腿法带起的旋风将扑面而来的阴兵挑飞丈外。冷凌弃的七尺剑芒将半边天地映成靛青时,整座京城已沦为修罗场。血雾中飘起的黑棕色发带,正是无情被利爪挑落的发带,尾端的纤维因强力拉扯断裂,一根根松散开来,沾带着血肉落在一层层白色粉末之上。
疾冲的藏蓝长衫在巷口猎猎作响,他刚踏出醉月楼不过数丈,便被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团团围住。那些人浑身笼在玄色夜行衣里,唯有眼窝处透着幽蓝寒光,飞钩带起的劲风将积雪冻成冰晶。
疾冲手腕一翻,手中剑如游龙般缠住来袭的飞钩,却在飞钩拉近眼前时,瞳孔骤然收缩——那钩上刻着藏在他记忆深处的曼陀花纹——他们是寰西国的异士。
浅小白那不仅是他的业,也是你的。
浅小白的话回荡在他的耳畔。他们蛰伏了九年,回来复仇了吗?
只一瞬的走神,淬毒的利刃便如毒蛇噬咬,自疾冲肋侧撕裂长衫,冷冽剑锋穿透肩胛骨的脆响刺破雪夜。
他闷哼一声,衣摆骤然绽开,长腿暴起将黑衣人踹飞三丈开外,自己却踉跄撞翻半截残垣。暗红的血顺着手臂一路向下,自指尖滴落尘土时,疾冲已觉天地倒悬,脚下土地仿佛化作翻涌的暗红色漩涡要将他吸入。
他喉结急促滚动,朱唇泛起诡异的紫青,黑衣人环伺四周,玄色夜行衣在雪风中簌簌作响,唯有幽蓝眼眸在暗处闪烁,恰似围猎受伤孤狼的夜枭,既忌惮他未完全熄灭的杀机,又贪婪盯着那逐渐涣散的精光。
他们这一犹豫,疾冲的唇色便又重新恢复成了血色。他吃过浅小白炼的化毒丹,那化毒丹起效的条件和浅小白一样不走寻常路,只有中过的毒才能化。他为此总是觉得浅小白是在整他,这丹总是在他特别想活的时候让他受尽苦楚,又总是在他想一了百了逃避的时候让他无恙。
黑衣人交换眼神,刹那间,周身气势皆变,恨意如焚的杀机自眸中喷薄而出。他们齐声而动,利刃挥舞间,风声骤紧,刀芒直逼疾冲咽喉,攻势较之前狠辣凌厉了不止一分。
疾冲身形微晃,敏捷地避过飞钩一击,转身之间,食指轻触拇指,放在嘴中,嘹亮悠长的口哨直冲云霄。
一声高亢锐利的鹰鸣随即自天际传来,与口哨声相呼应。追日展翅,仿若一道黑色闪电俯冲而下,身形极速扩大,冲到离地三丈时已翅比人长。只见它一个摆翅,狂风骤起,黑衣人纷纷被掀翻在地,尘土飞扬间,疾冲已跃上鸟背,待黑衣人翻身而起时,一人一鸟已没了踪影。
而此时的晴雨塔顶,一名身着暗红长袍的神秘男子正负手而立,他面上覆着古朴的哭脸面具,双目处幽幽泛着寒光,让他仿若一只地狱爬上来的怨魂。其旁一架乌木射天弩静卧,弩身上神秘符文遍布,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哭脸面具下发出一声哼笑,男子脚尖轻点弩身,锐利的弩箭瞬间滑至发射位,寒芒毕露,直指高空盘旋的追日与疾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