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冲去了医馆包扎了伤口,却不想回去,晃荡晃荡又晃到了他师父的宅院,他没有进去,而是抱膝坐在门槛上,不知坐了多久,街上都安静下来了,很多人家已经熄了灯,一声铜锣声响起,巷子口路过了一个打更人。
“三更已至,诸位请小心火烛,早些安歇。”
打更人沙哑而有力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远去,消失。
疾冲垂下眼,巷子口响起了“哒哒哒哒”的声音,他无意去管,但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和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有阴影投下来,他抬头,是柱着拐杖的无情。
疾冲唇角一勾,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现于脸上:

怎么?怕我赖账?
无情背着光,疾冲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她用微喘的声音道:

他因伤你满心愧疚,但你故意害他腹泻却全无悔过之心。难道不该罚重些吗?
疾冲沉默,笑容淡去,心中的怒火也悄然散了。
无情拄到疾冲旁边坐下,疾冲才看见她额角的汗。疾冲从怀中拿出帕子给她擦汗,她微微抬手,又脱力垂下,任由疾冲动作。

你这人真坏。
无情抱怨道。
疾冲愣神片刻,苦笑一声,用内力帮无情把后背浸湿的衣服烘干,然后道:
是啊。确实很坏。

疾冲扭回身,看着寂静的巷口,他造了多少孽,不止他知道:
无数人都这么说过。

无情抿了抿唇,改了口:

你其实也没那么坏。
疾冲一怔,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嗵“的一声轻响,随即泛起层层涟漪。他回过神,摇头叹道:
跟你比,我确实坏透了。

疾冲看向无情的脚,垂了眼:
对不起。我…

疾冲还没说完,无情便道:

没事,铁手在帮我重做轮椅了。
疾冲一愣,笑道:

你的读心术果然厉害。
无情摇头,道:

其实我并不是次次都能看准你,你的心太杂乱,一层想法下还有另一层,层层叠叠。有时候谎言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我如何能辩真假。
这话让疾冲哑口无言,他沉默了许久,道:
我们回去吧。


再等会儿。
无情从怀里把疾冲扔掉的令牌拿出来递给疾冲。疾冲接过,塞进怀里,看无情神情疲惫,便知她是累了。
疾冲想起自己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距离现在差不多三个时辰了。这里地处京城最南边,神侯府在东边,即便目地明确地走过来,也需小半个时辰,显然,找他耗费了无情很大的精气神。
他起身,一把将无情抱了起来,牵动了伤口,他皱起了眉头,觉得自己确实冲动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疾冲迈开步子:
不放。

无情蹙眉,把几根指尖点在疾冲露出的锁骨上,疾冲浑身一僵,心跳突然就加速了:
你…

无情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当,触电似地缩了回手,语调有些不稳的解释道:

你别误会,我……只是怕你伤变重又趁机赖上我。
无情说的是去年她和疾冲、铁手三人去除一只僵尸,疾冲帮她挡了一爪子,然后死皮赖脸地让她照顾了一个月的事。

你别抱了,背着我吧。
好吧。

疾冲失望,换了姿势,拉扯着的伤口松了下来,疼痛感渐渐消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街上昏暗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拉长至朦胧。疾冲偏头,看着无情垂下来与他缠绕在一起的头发,这是他第一次和无情靠这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和无情的心跳声。他分不清哪声是他的,哪声是无情的,只知它们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对不起,下次我不走这么远了。

无情一怔,随机眼中透出几分不可思议,疾冲看不见,但可以听出无情语气中的嫌弃:

下次我不来找你了。
哦。

语气很沮丧,但疾冲的嘴角却越扬越高,他开开心心地背着无情回去了。
那些破烂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铁手还没睡,在给无情做新轮椅,而冷凌弃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能帮什么忙。
疾冲给无情端洗澡水的时候凑过去,先给铁手道了歉,又忸怩踟蹰地给冷凌弃也道了歉,冷凌弃一愣,也给他致了歉,两人就此握手言和。1
啧啧啧!该!这小子是顺毛捋的毛
疾冲建议铁手给无情做副脚架:
你要什么材料跟我说。只要这世上有,我什么都能弄到。

铁手看着疾冲若有所思,最后点了点头,扔下烧红的铁回房去了。
疾冲心情大好,殷勤地给无情调好水温,还洒了花瓣,然后心情激动地想问无情要不要他帮忙脱衣服,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无情冷声轰了出去。
他觉得无情在骗他,说好的猜不准呢?2
疾冲你小子无时无刻想占无情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