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没想到自己会在碧落海附近的海面上碰到附着着盛崖余记忆的元神碎片。
在他犹豫要不要撤回星回术的时候,那片碎片就撞了过来。
他看到了盛崖余和冷凌弃在海上飘泊一年的过去,才发现原来盛崖余的人生,依旧绕不开少炘。
冷凌弃和少炘长得太像,像到时影无法认为这只是巧合。
他看到了冷凌弃给盛崖余下跪,送上项链欲言又止,盛崖余逃回船舱,眼泪却一滴滴地落在项链上;看到了巴蛇残魂出现,死亡威胁近在咫尺,盛崖余看冷凌弃的眼神满是眷恋和愧疚;看到了两人在船上互相扶持,不离不弃,默契无间。
他可以不在意少炘,可以不在意盛崖余身上的巴蛇元神,但是无法不在意冷凌弃。冷凌弃的存在让时影相信了前世今生,灵魂伴侣前缘再续,可他呢?
时影开始怀疑盛崖余是否真的爱过自己,越想得出的答案越否定。
他们之间没有誓死守护,跨界追随的前缘,也没有危难之中的互相扶持不离不弃,只有争锋相对和囚禁之恨。
时影心死了。
他撤回了星回术,回了九嶷山,没再提走万劫地狱下山的事,大司命自是高兴他想通了。重明则认为是他星回术成功了,为他没有任何后遗症而感到高兴,认为他是天道偏爱的神灵转世。
对于大司命和重明的论调,时影摆出了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想。
自他回来以后,他的感官便生了一层厚厚的钝感,别人说的话,做的事,到他耳中眼里,仿佛都过了几道筛,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引不起他思考的欲望了。
“你侍奉的神明并不爱你,她只是可怜你。”
时影跪在神牌面前,脑海里一个声音幽幽的响起。时影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心魔,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时不时念叨一句。
“你侍奉的神明嘴上众生平等,心里自私无明。”
“你侍奉的神明以看苍生涂炭为乐,明知翼族谋逆却封耳闭眼,只图自己享乐。”
时影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从不表态,从不动容,他一年又一年地当着自己清静无为的少司命,重明拉着他一起精研保养之道,他并不积极,也不拒绝。
他没再见过商岌,只听说商岌回到碧落海之后便再也没离开过。而天下太平,他也没再离开过九嶷山。
他在大司命死后继承了大司命之位,不顾重明的反对将朱颜召了回来,给了朱颜少司命之位,年复一年,命劫之说如梦幻泡影,他等到朱颜老死,也没等到朱颜的毙命一刀。
他很失望。
他想明白了——什么琉璃花印,都是假的,根本是躲在盛崖余体内的少炘看重明对盛崖余起了杀心,利用谶语的模棱两可,故意搞出来的迷阵。
预言谶语这类东西就像谜语,在谜底揭晓前,一定会有人猜错。比如“归邪升起”,世人皆以为是指归邪星云升空,归邪下指着的就是海皇,事实上是表示指引鲛人归家的神明。再如“阴阳际会”,阴阳可以被大司命翻译为“男女”,可以被重明翻译为“至阴之时在至阳之地出生”,事实上却是指“水火” 。。。
时影心情很不好,说不清是因为朱颜离世,还是因为发现自己是个局外人。
但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当朱颜对他说“我要去见大徒弟了,师父可有话要我传达”的时候,他一边在心中腹诽“你是见不着你大徒弟的”,一边握住朱颜的手,露出温柔的笑,说着诡异的话:

你就对她说,凡人虽渺小,却也不是能随意愚弄的,他们欠下的债,我会向她讨还的。
任谁听一个声音在耳旁反复念叨百十年,也没办法不将那些话听进心里去。
时影觉得自己入魔了,但事实上他走着走着便走到了登仙最后一步——迷途锻性,劫雷炼命。性命双成,他便可一步登仙。
他来到炼心谷,盘坐在那棵常年不败的桃树下,风吹过耳畔,带来幽幽的声音:
“不尊神明,不敬天道,你如何堪破迷途?何必自寻死路?”
“不若随吾入魔,脱缚天道,到时汝之所愿,自能信手捏来…”
时影是有理智的。他是不尊神明,不敬天道,但魔灵连转世神明都敌不过,还信手捏来,自吹自捧罢了。
他闭上眼,九嶷山阴云密布,劫雷滚滚而下,桃树抖了抖,强行扭树冠避开了劫雷,甩下一个木雕,落在了时影怀里。
木雕的手臂上系着一根黑棕色发带,尾端的纤维因老化和强力拉扯断裂,一根根松散开来,像被时间遗忘的旧梦,杂乱无序,却藏匿着情思万千。
随后,木雕被劫雷劈成灰烬,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1
啥呀,真是be啊
————————
云荒篇完结了,欢迎再读一遍,理顺一下,顺便给我点点赞。😁

虽然BE了,但故事还没有结束,下一章迷途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