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连夜进了宫,万万没想到见到的是濒死的北冕帝。
北冕帝倒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腹部深插着一柄长剑——看制式,分明是宫中侍卫的配剑。诡异的是,偌大的寝宫内外,竟空荡荡不见一名侍卫或内侍的身影,死寂得可怕。
时影心头巨震,顾不得细想这反常,急急冲上前。却在距离北冕帝仅一步之遥时,猛地冷静下来,他停住了脚步。
是陷阱。
有人要嫁祸他。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刀剑声,应是已经被禁卫军包围了。
“影儿…你…来…”
北冕帝喘息着松开了按住腹部的手,血重新淌了出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将沾满血的手,颤抖着、带着某种急切的期许,甚至几分卑微的乞求,伸向时影。
“朕…有话…”
时影看着那只血手,犹豫了两秒,缓缓跪倒在地,握了上去,掌心一片黏腻温热。
他眼中情绪翻滚,北冕帝脸上扯出一个近乎欣慰的笑容,可那笑意尚未抵达眼底,他目光倏然一厉!
时影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一股庞大而阴冷的意识,如同漆黑的潮水,沿着相握的手掌,凶猛地侵入他的识海,企图将他拖入混沌!
不好!
时影心念电转,立刻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将全部灵识猛地向内收缩,瞬间在识海中央撑开了一道崭新的、更为凝实的灵识护罩。
……
……
“时影”松开北冕帝,步履从容地走到殿侧的落地铜镜前,就着旁边金盆中的清水,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血迹洗净,又用灵力蒸干了每一丝水汽。然后,他对着镜中那张属于时影的、俊美却陌生的脸,仔细地整理衣冠,抚平每一道褶皱。
镜中人唇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眼中带着几分满意:“这副皮囊甚好,有我当年的…”
话至一半,他脸色陡然一变,方才那副气定神闲、高人风范瞬间垮塌。他一把扶住金盆边缘,整个人弯下腰去,对着盆中清水,剧烈地干呕起来,呕得眼角都渗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呕——”
许久之后,他终于缓过来,脸色发青地将承了他胃里酸水的金盆翻到远处,随即封住自己的嗅觉,可那股仿佛渗入灵魂的、无孔不入的恶臭味,却依旧丝丝缕缕往他天灵盖里钻。
然而,他的嘴角却还勾出了一个更大、更真切的笑容,那笑容夹杂的兴奋让他整个人显出了令人胆寒的癫狂:“我等了七千年……”
他望着殿外那片死寂的、没有星月的夜空喃喃着,动作优雅地理了理宽大的衣袖:“这一次,总该够分量了。”
……
……
此时的盛崖余,并不在客栈之中。
她正站在城墙附近一座临水的凉亭里。夜已深沉,周遭一片寂静,罕有人迹,唯有几声断续的蛙鸣,点缀着无边的夜色。嘉兰城连接镜湖,走水路可以隐没气息。在鲛人堆里带了半年,她的水系术法已是极好。沿着水路走是想着若撞上琅轩,也能有条后路。
城门近在咫尺,可她却犹豫了。
她不放心时影。
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和时影一起去,若琅轩现在来了,那她还能见到时影吗?若琅轩去找时影,那时影如何应付?
“美人,更深露重,你一人在此想是寂寞得很,哥哥来与你相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