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崖余被时影带到荷城时,才恍然明白——此地已是空桑与海国对峙的最前线。
她心知时影此举是担心将她独自留在九嶷山面对大司命,恐有性命之忧。可将她直接带到空桑军营……这份“大胆”,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难道他就不怕她伺机窃取城防布阵图,或是传递军情?
盛崖余不知时影是太过自信,认定一切皆在掌控;还是在考验她——可偷城防图这种事虽不道德,但兵不厌诈啊。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与那一丝被信任的异样,随他步入城中。
荷城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半数百姓早已后撤逃难,满目皆是空桑军人匆匆往来的身影。因用房紧张,许多伤兵只能就地躺在街边临时支起的草席上呻吟、休憩。时影身为九嶷山少司命,军中后勤自然不敢怠慢,几经腾挪,总算在一处还算完好的院落里,为他挤出了一间房。
但只有一间。
站在那扇门前,盛崖余沉默了。屋内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窄榻,一方旧桌,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时影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脚步顿在门槛外,一时间竟也未再向前。空气里弥漫着伤兵营传来的淡淡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息,还有此刻弥漫在两人之间、无声的尴尬。

要不我们挤挤?
盛崖余这话是跟一直睡树上的重明说的。
#重明 倒也不是不行。
这是重明的回话,但立刻收到了时影寒光凛凛的两记眼刀,他当即转了话锋:
#重明 外面危险,这里可不是九嶷山,我可不想每天晚上睁着眼睛保护你。
盛崖余想想也是,便建议道:

要不你们把我送到天极风城?让朱颜看着我。
时影闻言,唇角扯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语气却凉了几分:
然后你转头就投奔海国,顺带把赤族也拉过去?


。。。
见他态度坚决,盛崖余抿了抿唇,正思忖其他法子,却听时影已径自下了决定:

你跟我住。重明,你去找弄些木头做张床。
盛崖余一怔。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股细密的、隐秘的欢喜猝不及防地漾开,混着突如其来的紧张,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同住一室……
念头刚起,理智便如冷水浇头。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时影的戒律,她知道时影是个正人君子,别说同一屋了,就是同张床,只要她不同意,时影也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逾距的事。但荷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而且路上听重明说连现任太子都在荷城,她要是和时影同住,即便什么都不发生,时影的清名也毁于一旦了。届时有心之人再插一脚,时影又得领一次不净之法。

不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我要自己住。你去找你弟挤挤。
重明被盛崖余的嚣张惊得目瞪口呆,他觉得盛崖余把“有恃无恐”这个词完美地诠释出来了。
但时影同意了。
理由很简单,荷城是军事重地,各族势力交汇之处,他不可能一直带着盛崖余,重明又玩不过盛崖余,所以他势必是要关住盛崖余的,他提议和盛崖余住是不想盛崖余全天都被结界困着,想着他在的时候,她在他感知范围内尚能活动自如,不必如囚徒般困守一隅。但她不愿,那便罢了。
于是,盛崖余眼睁睁看着时影在屋内布下数重禁制,脸色越来越黑。
对此,时影给她的解释是:
这里势力庞杂,你跟着我,他们会查你。


少来这套。你就是怕我逃跑!
盛崖余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淡定,但事实上对牢狱生活已经有些应激了,如今看见时影不以为意的样子更是来气,便故意污蔑时影,试探激怒他:

怕我偷你的城防图!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时影想否认,可“怕她逃跑”确是他心头最深的顾虑,一时竟无言以对。
盛崖余见他沉默,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房门,语气冷硬:

好走不送。没事别来打搅我修行——
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

有事也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