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藕饼

实验楼的日光灯在深夜里发出细微嗡鸣，敖丙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屏幕上的荧光数字在视网膜上留下青色残影。他伸手去够咖啡杯，却发现杯底早已干涸，只剩褐色的痕迹蜿蜒在瓷壁上。

走廊忽然传来异响。

敖丙的后颈瞬间绷紧，凌晨两点的实验楼不该有第二个人。键盘声戛然而止，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荡起回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实验室门口。

门锁发出"滴"的电子音，银灰色校卡刷过感应器的刹那，敖丙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前，红色连帽衫被雨水浸成深褐色，少年甩了甩头发，水珠在月光里划出细碎的银线。

"喂，你校卡权限有问题。"敖丙脱口而出时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按照校规，学生夜间权限十点就失效了。

红衣少年转过来的瞬间，敖丙突然想起论坛里那个传闻——有人用自制芯片破解了校园门禁系统。此刻对方校卡边缘隐约露出铜丝缠绕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光。

"机械工程系敖丙？"少年歪头看了眼门牌，"深更半夜研究永磁电机损耗模型？"他随手扯过椅子反坐，胳膊搭在椅背上，潮湿的柑橘香混着雨水气息扑面而来，"你的电脑要死机了。"

话音刚落，敖丙的笔记本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他慌忙去按保存键，可屏幕已经蓝得刺眼，毕设数据在跳动的错误代码中消失殆尽。

"让开。"红衣少年突然撑住他椅背俯身，带着薄茧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敖丙被迫困在对方臂弯里，能看见少年后颈未干的水珠顺着脊椎滑进衣领。随着一串黑色命令框弹出，机箱发出不正常的嗡响。

"你......"

"嘘。"少年从裤兜掏出自制U盘插上，金属挂坠在接口处碰出清脆声响，"校用电脑都装了监控程序，你刚才触发了三次异常运算。"他忽然转头，鼻尖几乎蹭到敖丙的镜框，"在算新型定子槽结构？"

敖丙猛地后仰，椅轮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这时他才注意到对方红色卫衣里露出半截银色项链，吊坠是枚精巧的金属莲花。

"凌晨两点零七分，温度传感器异常，电压波动超过阈值。"少年敲下回车，蓝屏突然闪出满屏数据流，"你们电力电子实验室的空调太吵了。"

随着最后一声键盘敲击，实验室顶灯突然熄灭。月光像银纱笼住实验台，敖丙的眼镜片上倒映着重新亮起的屏幕，所有数据完好无损地躺在文件夹里。

"你......"敖丙的喉结动了动，"怎么做到的？"

少年拔下U盘时，莲花吊坠在敖丙眼前晃出一道弧光。"我叫哪吒。"他忽然露出虎牙，"想看星星吗？"

没等回答，敖丙就被拽着手腕冲向天台。夜风卷着雨后的草木香，哪吒翻过安全栏的动作熟练得惊人。他坐在天台边缘晃着腿，潮湿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

"过来看啊。"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银河东南方三十五度，仙王座流星雨还有二十分钟。"

敖丙扶住生锈的栏杆，心跳声在胸腔里隆隆作响。远处图书馆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哪吒的侧脸被月光镀上银边，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你为什么会有夜间权限？"

"校规说十点锁楼，又没说不能破解。"哪吒从口袋摸出校卡，金属改装的芯片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监控程序还是我写的呢。"

敖丙突然想起上周公告栏的处分通报，那个把校长室电脑改成《植物大战僵尸》界面的学生，照片似乎就是......

"你是计算机系那个转学生！"

哪吒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扑在敖丙耳畔："现在我们是共犯了。"他指尖晃着那枚莲花吊坠，"要保密啊，优等生。"

晨光初现时，敖丙在实验记录本里发现一张字条。狂草的字迹力透纸背，画着个龇牙笑的简笔小人，旁边写着：空调外机里给你留了惊喜——哪吒。

当他在轰隆作响的压缩机后面摸到冰凉的铝罐时，沾着水珠的橘子汽水正在晨光里泛着暖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