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穿透雕花木窗,哪吒咬着笔杆趴在案几上,面前摊开的《灵枢经注》被墨迹晕染得斑斑驳驳。他烦躁地抓了抓冲天辫,指间火星噼啪作响,险些燎着垂落的发带。
"李哪吒!"戒律长老的怒吼震得房梁簌簌落灰,"上旬炸了炼丹房,昨日烧了百草园,今日若再背不出御水诀......"
"知道啦知道啦,午时前定能倒背如流。"少年拖长声音应着,赤色混天绫懒洋洋缠上朱漆廊柱。他忽然嗅到一缕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潮湿的水汽漫过门槛。
晨光在青石砖上漾开涟漪,月白广袖拂过门槛,玉冠束发的青年垂眸行礼:"学生敖丙,奉掌门之命暂代水修课业。"他抬头时额间蓝纹若隐若现,惊得哪吒霍然起身,砚台"哐当"翻倒在宣纸上。
三年前东海畔的潮声骤然漫上耳际。彼时哪吒追着夜叉到珊瑚礁,却见月光下鲛人少年蜷缩在礁石间,银蓝鱼尾被渔网割出道道血痕。他割断绳索时触到对方冰凉颤抖的手指,混天绫裹住伤痕的瞬间,那人眼尾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
"李同学?"清润嗓音将他拽回现实。敖丙指尖凝着水雾,正将戒律长老泼来的茶盏悬停半空。哪吒这才发现满室寂静,同窗们都在等着看新先生如何整治这个混世魔王。
水汽在敖丙掌心聚成晶莹的蝶,翩然落在哪吒泛红的耳尖:"御水非是死记硬背,要感受天地间水灵流动。"蓝蝶振翅时洒落细碎光尘,少年突然觉得喉头发紧,昨日背了三十遍的咒诀竟半个字都想不起。
雨丝忽而敲打窗棂,敖丙广袖轻扬,檐下雨帘便化作流转的水幕。哪吒盯着他掐诀时微颤的睫羽,忽然想起那夜月光下,鲛人湿润的眼眸也是这样映着粼粼波光。
"今日功课——引天雨入墨。"敖丙的云纹履停在哪吒案前,衣袖扫过他发烫的手背,"李同学可要专心。"
散学时暮雨未歇,哪吒抱着书卷冲进回廊,正撞见敖丙站在紫藤花架下收伞。青竹伞面绘着墨色莲纹,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先生怎不使避水诀?"哪吒脱口而出时才觉唐突,混天绫却已自发缠上对方手腕。敖丙腕间鳞片擦过红绫,惊得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雨声忽然绵密起来。敖丙将竹伞倾向浑身湿透的少年:"青崖书院有禁制,师长不可在学子面前擅用术法。"他说话时呵出的白雾萦绕在哪吒鼻尖,带着冰雪初融的气息。
哪吒低头盯着两人并行的影子,见敖丙左肩渐渐被雨水浸透,鬼使神差地捻了个火诀。细微暖意游走在相触的衣袖间,敖丙脚步微顿,伞面又朝少年偏了半寸。
藏书阁飞檐下,敖丙收伞时水珠溅上哪吒手背。少年盯着他发梢将坠未坠的雨滴,忽然想起戒律长老说过,鲛人泪落成珠时......
"明日起,课后到云栖阁找我补课。"敖丙转身时玉佩轻响,蓝绸发带拂过哪吒滚烫的耳垂,"你火灵太盛,需以水脉调和。"
雨幕中的钟灵山泛起青雾,哪吒握紧尚存余温的竹伞柄,忽然觉得背三十遍御水诀也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