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车在冰原上留下的辙痕很快被新雪覆盖,叶星澜盯着仪表盘上的油量指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小棠在副驾翻出急救包,正用碘伏给她处理防化服破裂处的擦伤,药水渗进伤口时,叶星澜的睫毛都没颤一下。
“陈默说挪威王室的私人岛屿在罗弗敦群岛北部,地图上标着‘鹰巢’,但卫星图上只有片空白。”林小棠把沾血的棉球扔进回收袋,“挪威王室近十年没公开去过那里,倒是有艘叫‘海蛇号’的补给船每月会去一次,注册信息是挪威海军,但吨位远超普通补给船。”
叶星澜突然踩下刹车,雪地车在冰面上滑出半米才停稳。她拽下耳麦,指尖戳在战术平板的海图上——罗弗敦群岛的峡湾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缝,最深的一处达一千二百米,而“鹰巢”的坐标恰好落在峡湾最狭窄的拐角处。
“这里有暗流。”她调出洋流数据,红色的箭头在屏幕上扭曲成漩涡状,“补给船要避开暗礁,必须走特定航线,这意味着他们的防御重心在海上。”
林小棠突然“啊”了一声,举起手机对着晨光晃了晃:“刚才在溶洞捡到的金属片,我用光谱仪扫了下,成分里有钚-239——和二战时美国投在长崎的原子弹同位素相同。北极星实验室的自毁装置根本不是为了销毁证据,是为了测试微型核弹的当量。”
叶星澜重新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里混进些异样的震动。她猛地抬头,看到远处的冰层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不是自然结冰,是被某种重型机械碾压过的痕迹,辙印的间距与挪威军方的极地运输车完全吻合。
“他们在追我们。”叶星澜打方向盘拐进一道冰川裂缝,车身擦着岩壁驶过,冰碴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陈默,能黑进挪威的交通监控吗?我要知道‘海蛇号’的下次补给时间。”
耳麦里传来键盘敲击声,陈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查不到具体时间,但找到条加密通讯记录,三天前有艘俄罗斯渔船在罗弗敦群岛附近失踪,搜救队只捞到块船板,上面有挪威海军的专用弹头痕迹。”
林小棠突然指着前方:“看那里!”
冰川裂缝的尽头是片冰湖,湖面上停着架水上飞机,机身上的挪威国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往飞机上搬箱子,箱子上的十字星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和巡逻兵的弹夹、“极光号”的纹身如出一辙。
“是‘海蛇号’的前置部队。”叶星澜摸出狙击枪,枪管在冰面上架成稳定的三角形,“箱子里装的是病毒载体,晶体反光和溶洞里的一样。”
枪声在峡谷里撞出回声时,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冰面上。叶星澜冲过去踹开箱子,里面的金属罐突然发出蜂鸣声,罐口的指示灯从绿转红——是定时释放装置,还有十分钟启动。
“扔去冰湖中心!”她拽起林小棠往飞机跑,靴底在冰面上打滑,“陈默,给我飞机的起飞权限!”
林小棠在驾驶舱翻出操作手册,指尖在布满冰霜的按钮上乱按:“这是水上侦察机,没有武器系统,但航程够到罗弗敦群岛!”
叶星澜扯断黑衣人手腕上的通讯器,里面突然传出急促的德语:“N-23的体征不稳定,古病毒在吞噬人类基因序列,必须注入叶星澜的抗体……”
“抗体?”林小棠的手指顿了顿,“他们是说,你的血液能抑制病毒?”
飞机引擎的轰鸣盖过了回答。叶星澜把金属罐扔进冰湖,爆炸的水花在阳光下凝成彩虹,而她们的飞机已经冲上天空,机翼擦过冰川的棱角,带起漫天雪雾。
六小时后,罗弗敦群岛海域。
飞机降落在峡湾的隐蔽海湾时,暮色正把海面染成墨蓝色。叶星澜换上渔民的冲锋衣,蹲在礁石后观察对岸——“鹰巢”所在的岛屿像只展翅的鹰,悬崖上的城堡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码头停着艘黑色的游艇,甲板上的守卫背着和冰岛巡逻兵同款的步枪。
“‘海蛇号’明天凌晨到。”林小棠用夜视望远镜数着守卫数量,“城堡有三道电网,巡逻队每十五分钟换一次岗,西侧的悬崖是垂直岩壁,看起来没设防,但下面有暗礁。”
叶星澜突然指向游艇的桅杆:“看那里,挂着挪威王室的私人旗帜,但旗角有个极小的十字星刺绣——和弹夹上的标志一样。”她摸出那片雪鸮羽毛,羽毛的根部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陈默,分析下这个成分。”
三分钟后,耳麦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是血粉,DNA比对结果……和N-23的基因序列有90%吻合,但有10%的人类基因被替换了,替换源是……挪威国王的堂弟,奥拉夫亲王。”
林小棠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进海里:“王室成员参与了‘北极星计划’?”
“不是参与。”叶星澜望着城堡顶层的圆形塔楼,那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某种信号,“是被胁迫。奥拉夫亲王十年前失踪,官方说法是病逝,但现在看来,他成了病毒的第一个人类宿主。”
海浪突然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们的裤脚。叶星澜看到游艇的侧舷放下艘充气艇,三个黑衣人抬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往城堡走,担架上的人在挣扎,白布下露出截苍白的手腕,戴着枚蓝宝石戒指——挪威王后的私人藏品,去年还在慈善晚宴上见过。
“他们在抓王室成员当新的‘母体’。”叶星澜拽起林小棠往海湾深处跑,礁石间的洞穴里停着艘废弃的渔船,“陈默,查奥拉夫亲王的医疗记录,我要知道他失踪前的最后行踪。”
渔船的发动机锈得转不动,叶星澜拆了点火装置重新接线时,林小棠突然低呼一声:“看手机!挪威王室刚刚发布声明,说国王突发急病,由奥拉夫亲王暂代摄政——可他不是‘病逝’了吗?”
叶星澜的动作顿了顿。手机屏幕上的奥拉夫亲王穿着军装,左眉骨的疤痕和冰岛那个男人一模一样,只是照片里的他眼神空洞,像被提线的木偶。
“是克隆体。”她把螺丝刀扔回工具箱,“溶洞里的恒温舱有编号到N-17,N-23是‘夜莺’,那N-01到N-16里,肯定有个是奥拉夫。他们用克隆体控制挪威王室,再借王室的名义推进计划。”
凌晨两点,“鹰巢”城堡外围。
叶星澜和林小棠顺着悬崖的石缝往上爬,登山绳在岩壁上磨出火花。城堡的探照灯扫过来时,她们就贴在岩石的阴影里,像两只蛰伏的雪鸮。
“西侧的电网有漏洞。”林小棠指着城墙的拐角,“那里的砖缝比别处宽,应该是去年维修时没填好,电流会从缝隙漏下去,我们可以从那里钻进去。”
叶星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示意她看城堡的尖顶——那里有个金属风向标,在月光下转得异常规律,每转三圈就停顿两秒,像在发送摩斯电码。
“是‘夜莺’的节奏。”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七年前在警校宿舍,“夜莺”就是这样用铅笔敲桌子的,“她在给我们指路。”
电网的滋滋声在耳边响着。叶星澜把绝缘手套套在手上,指尖刚碰到砖缝,就听到墙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守卫哼着德语小调走过,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其中一把的形状和冰岛溶洞里的传感器完全吻合。
“等他走到探照灯盲区。”叶星澜摸出匕首,刀柄在手心沁出冷汗,“我解决他,你拿钥匙开西侧的小门,记住,直奔塔楼,那里是信号源的位置。”
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叶星澜突然想起N-23睁开眼时的淡绿色瞳孔,想起那个男人说的“完美造物”。如果“夜莺”真的变成了那样,她还能下得去手吗?
匕首刺入守卫后颈的瞬间,她闻到了股熟悉的味道——是雪鸮羽毛上的血腥味,和这个守卫的血味一模一样。
“钥匙!”林小棠已经捡起钥匙串,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叶星澜拽着她冲进城堡,走廊两侧的画像突然让她停住脚步——画里的挪威国王和王后笑容僵硬,眼神却在画布上微微转动,像两尊被操控的木偶。
“是全息投影。”林小棠摸了摸画框,背后是空的,“真正的王室成员应该被关在别的地方。”
塔楼的旋转楼梯上铺满了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叶星澜在三楼的转角看到个实验室,玻璃柜里摆满了装着绿色液体的试管,标签上写着“人类基因适配剂”,而最里面的培养皿里,泡着颗跳动的心脏,血管上泛着淡绿色的荧光。
“这是……克隆器官。”林小棠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他们在给王室成员换器官,让病毒通过血液扩散到全身。”
叶星澜的目光落在实验室的电脑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北极星计划”的进度表:冰岛试验场已销毁,挪威“方舟”的净化程序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启动,目标是欧洲大陆的七十亿人口。
“净化程序?”她放大文件,指尖划过其中一行字,“他们要用王室的私人飞机散播病毒,航线覆盖整个欧洲……”
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叶星澜转身时,看到N-23站在实验室门口,白大褂上沾着绿色的液体,手里的碎玻璃片还在滴着血——是刚才那个守卫的血。
“星澜姐,你果然来了。”她的嘴角弯起梨涡,和记忆里的“夜莺”分毫不差,“爸爸说你会来救他们,但他算错了,你是来毁了这一切的,对吗?”
叶星澜的手摸向腰间的枪,却发现枪套是空的——刚才冲进城堡时掉在了走廊里。
“别找了。”N-23晃了晃手里的枪,正是叶星澜的那把,“你以为的破绽,都是我故意留给你的。电网的漏洞、守卫的钥匙、风向标的信号……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信任‘夜莺’。”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锁死,墙壁开始渗出绿色的雾气。林小棠捂住口鼻,咳得撕心裂肺:“是病毒!她启动了释放装置!”
N-23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爸爸说,只要你死了,就没人能阻止‘方舟’启航了。你的抗体是唯一的解药,可惜……”
她的话没说完,就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淡绿色的血液从嘴角渗出来:“为什么……基因序列会排斥……”
叶星澜突然明白了。N-23的体内,不仅有古病毒和人类基因,还有真正的“夜莺”留下的东西——或许是段反抗的基因,或许是个藏在血液里的定时炸弹。
“是你自己在反抗,对吗?”叶星澜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瞳孔里的绿色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黑色,“真正的‘夜莺’,从来都在你身体里。”
N-23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塔楼的地下室……王室成员在那里……密码是你的生日,这次……是真的……”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化作绿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渗开,最后只留下根雪鸮羽毛,和叶星澜口袋里的那根一模一样。
墙壁的雾气越来越浓,叶星澜拽起林小棠往门口冲,用守卫的尸体撞开被锁死的门。走廊里的画像已经消失,露出背后的通道,通道尽头的铁门上映着个熟悉的标志——是挪威王室的徽章,也是“北极星计划”的隐藏符号。
“密码!”林小棠的手指在密码锁上颤抖,“星澜,你的生日是多少?”
叶星澜报出日期的瞬间,铁门缓缓打开。地下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挪威国王和王后蜷缩在角落,身上插着输液管,液体正顺着管子流进他们的血管,泛着诡异的绿光。
“快拔管子!”叶星澜冲过去拔掉输液管,国王突然抓住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奥拉夫……他在海底……真正的‘方舟’是艘潜艇……”
地下室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林小棠抓过桌上的对讲机,里面传来陈默的大喊:“星澜!‘海蛇号’不是补给船,是艘改装过的核潜艇!它正在发射巡航导弹,目标是整个罗弗敦群岛,他们要销毁所有证据!”
叶星澜拽起王室成员往通道外跑,身后的实验室传来爆炸声,绿色的雾气追着她们的脚跟蔓延。城堡的尖顶在火光中坍塌,风向标最后转了三圈,停在指向北方的位置,像在诉说最后的方向。
冲出城堡时,她们看到艘核潜艇正在峡湾里上浮,艇身的十字星标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叶星澜突然想起N-23最后的话,想起国王说的“海底的方舟”。
“陈默,查挪威海军的核潜艇档案!”她把王室成员塞进充气艇,引擎的轰鸣里混进导弹的呼啸声,“我要知道‘海蛇号’的最终航线!”
充气艇在峡湾里颠簸着,远处的城堡已经变成火海。叶星澜回头望去,核潜艇的潜望镜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像只冰冷的眼睛。
耳麦里传来陈默带着哭腔的声音:“星澜……‘海蛇号’的目标是北极点……他们要在北极冰层下引爆核弹,让病毒随着洋流扩散到全球……真正的净化,从现在开始了……”
叶星澜摸出那两片雪鸮羽毛,它们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两滴凝固的血。她突然明白,N-23最后留下的不是密码,是条生路——潜艇的控制室里,肯定有真正的“夜莺”留下的反抗痕迹。
充气艇转向核潜艇的方向时,林小棠抓住她的胳膊:“我们不可能上去的!他们的防御系统……”
“我们必须上去。”叶星澜的目光落在北极星的方向,那里的星光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因为‘夜莺’在等我们,不管是哪个她。”
核潜艇的甲板上突然传来枪声,像是有人在内部反抗。叶星澜把油门踩到底,充气艇在海浪里蹦跳着,像枚射向“方舟”的鱼雷。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冰岛的溶洞只是序幕,挪威的峡湾也不是终点,这场横跨七年的追逐,终将在北极的冰层下决出胜负。
而雪鸮的回响,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