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压碎月光。若瑶摩挲着袖中的监狱地图
墨长卿那句“明日酉时”仍在耳畔发烫。
她望着铁窗外游弋的魔蝶,指尖因犹豫沁出冷汗——若他掌心的血契是饵,这逃狱计划便如淬毒的蜜,舔舐即致命。可若不赌这一把,难道要困死在魔族监狱的冷光里?
指甲掐进掌心,那抹阴影里藏着的,究竟是刀锋还是萤火?
若瑶指尖摩挲袖口银纹,烛火在眼底碎成光斑。墨长卿的话如带刺银针,在心底反复扎出细疼
应下这堵上自己和妹妹后半生的计划吗?
步摇的冷光,混着窗外霜气,指尖攥紧锦帕。
不知不觉的,若瑶渐渐合上双眼。
清晨,若瑶被骚动惊醒,睁眼便见一群狱守围在床前。
为首狱守冷笑:“胆大包天的狐妖,竟敢想逃?”
另一人嗤笑:“若非角落魔使听见你与墨长卿私语,险些着了道。”
若瑶尚未回过神,已被狱守架着拖向魔族宫殿。寒风卷着她凌乱的发丝,腕间铁链磨出血痕,心跳声在空荡荡的廊道里撞出慌不择路的回响。
魔族领域常年灰雾弥漫,烬魔宫却璀璨如腐骨生花。穹顶墨晶雕刻着数百魔兽,鳞片泛着幽蓝冷光;九盏倒悬烛台以恶魔肋骨为架,千颗鸽血红宝石嵌于骨节,烛火燃时,血晶渗出油状液体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魔族宫殿中央
若瑶抬眼望去,三层高台垂落的紫色帘幕如幽潭倒悬。
纤细指尖挑开帘角的刹那,一张敷着金粉的妖艳面容浮现。
狱守们轰然跪倒:“魔尊大人万岁!”
膝盖骤遭铁链敲击,若瑶痛得踉跄,跌跪在青石板上,膝头传来钝重的麻感。
魔尊的笑声如淬毒的银铃荡过殿宇,若瑶垂首盯着砖缝里渗出的血珠,肩颈不受控地发颤。
绣着曼陀罗的裙摆扫过地面,冰凉指尖突然钳住她的下巴,
被迫扬起脸。魔尊那双涂着丹蔻的手指碾过她的脸颊,盯了好一会,魔尊眯着鎏金眼影的凤眼,唇角勾起妖冶弧度:“生得这般勾人,在人间没少勾男人魂吧?”
若瑶被魔尊周身翻涌的魔气压得脊背发僵。喉间像塞着浸水的棉絮,舌尖抵住上颚,竟发不出半分声响。
魔尊指尖勾着鎏金护甲轻嗤一声,涂着丹蔻的手指如毒蛇吐信般从若瑶下巴撤开。绣着赤鳞魔兽的裙摆扫过台阶,带起一缕腥甜气流。她斜倚在镶嵌着龙骨的王座上,眼尾朱砂痣随笑意漫成滴血的弧度。
“不好奇么?”魔尊修长指节叩击着扶手兽首的獠牙,黑瞳里淬着寒潭似的戏谑,“上月有个不识好歹的猫妖实图从这狱中逃走,你猜她的腿骨被磨成了多少根簪子?”
话音未落,一枚泛着幽蓝磷光的珠子“骨碌”滚到若瑶脚边。里面蜷着半具焦黑骨架,指骨处还缠着未腐尽的紫色缎带——正是三日前进狱时,隔壁牢房姑娘系在发间的那条。
若瑶浑身血液骤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当珠子滚过她渗血的膝头时,她本能地踉跄后退,后腰撞上冰凉的蟠龙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魔尊的话如淬毒的冰锥剜进心脏。她望着高台上那抹慵懒的金红身影。
“求你...”若瑶喉间滚出破碎的音节,抬起的眼底燃着绝望的火,却在触及魔尊把玩骨簪的动作时,化作被冰水浇灭的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颤抖的不仅是因为威压,更是因为那双鎏金眼眸里翻涌的、近乎期待的恶意——像看蝼蚁般,等着她为了那缕人间星火,跪碎膝头的傲骨。
“不要伤他…”
一股强大的威压袭来,周围瞬间被黑紫色的烟雾环绕起来,魔尊缓步来到若瑶面前。
“就让我来告诉你,我会如何惩罚那些企图越狱的囚徒……”
魔尊指尖的骨簪骤然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用狐族长老的腿骨磨成的法器。
若瑶嗅到熟悉的腐草味,喉间泛起腥甜——那是青丘宗祠倒塌时,压在她身上的断梁气息。
魔尊鎏金眼眸眯起,杀阡陌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指腹碾过她颤抖的唇瓣,“本君觉得,你们倒像案板上的双鱼,等着被剖开肚子看谁的胆色更红。”
他指尖滑向她颈间跳动的脉搏,忽然用力扣住,“知道魔尊大人为何留你们活到现在?”
黑雾中渗出缕缕血丝,化作锁链缠上若瑶脚踝。
她看见远处被拖来的墨长卿——他的狐尾被钉在刑柱上,银白毛发浸满血污,却仍昂着头,琥珀色眼睛注视着若瑶。
杀阡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轻笑出声,掌心凝聚的魔气如活物般钻进墨长卿伤口。
“因为你们的挣扎……”魔尊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尾音裹着冰碴,“比忘川河的孟婆汤更提神。”
魔尊操控着锁链突然收紧,将若瑶按在她鎏金蟒纹的靴面上,“现在,本尊给你两个选择——”她抬手打了个响指,刑柱上的墨长卿发出闷哼,喉间渗出黑血。
“第一,替他受三十三道蚀骨鞭,鞭鞭见骨。”魔尊指尖托起她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眼底翻涌的血色漩涡。
“第二……”魔气顺着她衣襟钻入,在心脏位置凝成尖锐的冰棱,“看着他被炼成供本君把玩的傀儡,往后三万年都只能用烂泥般的嗓子,喊你‘长公主’。”
若瑶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远处传来若璃被堵住嘴的呜咽,混着墨长卿压抑的喘息,在黑雾里碎成锋利的刀片。
她盯着杀阡陌腕间晃动的暖玉——那是前日墨长卿“敬献”的“忠心之礼”,此刻正沾着他的血,折射出妖异的光。
“我选……”喉间的血沫让她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杀阡陌挑眉轻笑,指尖魔气却骤然加重。
就在这时,若瑶忽然感觉袖中碎玉发烫——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狐族圣物,此刻正隔着布料灼烧她的皮肤,像在提醒某个被埋在星霜里的秘密。
若瑶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青丘秘境,曾偷听到长老们议事——狐族圣物能在血脉濒危时触发上古禁制。袖中碎玉的灼烧感顺着血管爬向心脏,她看见杀阡陌瞳孔骤缩,显然察觉到了异样。
“选什么?”魔尊的声音染了不耐,指尖魔气却在触到她皮肤时突然闪退,仿佛被无形屏障弹开。
若瑶趁机咬破舌尖,将混着圣物力量的血沫吐在他靴面上:“我选……让你看看,狐族的血究竟有多烫。”
黑雾突然剧烈翻涌,杀阡陌被震退半步,眼底闪过惊诧。
刑柱上的墨长卿却忽然笑了,带血的唾沫顺着下巴滴落:“长公主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青丘的雪。”他冲她眨了下左眼,那是他们约定“拼命”的暗号。
“找死!”杀阡陌挥手召出蚀骨鞭,九道黑红色光刃如游蛇般破空而来。
若瑶闭眼迎击,却听见金属落地的脆响。
睁开眼时,只见若璃不知何时挣断锁链,用身体护在她身前,狐尾被鞭刃划开数道血口:“不准碰我姐姐!”小姑娘眼底燃着妖异的金红,那是狐族濒临绝境时才会觉醒的狂战血脉。
墨长卿趁机挣断魔气锁链,指尖掐出早已烂熟于心的破阵诀。
刑柱突然炸开蓝光,魔尊的怒吼混着地牢震颤声传来:“你们以为能逃?这监狱的每块砖都浸着你们同族的血!”她话音未落,若瑶袖中碎玉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整座地牢的咒文竟开始逆流。
“是青丘秘宝!”某个狱守惊恐的叫声被轰鸣声吞没。
若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滑落,却看见墨长卿冲她比了个“三”的手势——那是他们昨夜在牢房里约定的信号。
当第三声石墙崩塌声响起时,她拽着若璃冲向墨长卿炸开的裂缝,身后传来杀阡陌几乎癫狂的笑声:“跑吧!看你们能逃到哪片没有魔族的星空!”
月光刺破地牢的瞬间,若瑶终于看清墨长卿后背的伤痕——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竟与她母亲临终前的伤口一模一样。
他忽然踉跄着跪下,却仍用身体挡住追来的魔气:“带着圣物先走……我断后。”若璃忽然将自己的狐尾缠上他手腕:“一起走!否则我就把秘宝碎在这里!”
三人在废墟中狂奔时,若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远处传来晨钟,这是她被囚百日来,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天光。
袖中碎玉的光芒渐渐弱下去,却在触到墨长卿掌心的月牙疤时,又亮起微弱的光——像两根即将熄灭的烛火,终于在风里靠在了一起。
而在他们身后,魔尊倚着崩塌的王座,指尖捏着半块从若瑶袖中落下的碎玉。
鎏金眼眸里翻涌着近乎狂喜的光:“原来如此……青丘的血脉果然还活着。”他舔了舔指尖的血,忽然轻笑出声,“那就让你们多逃一会儿吧——毕竟,狩猎开始前的追逐,才最有意思。”
荒野的晨雾里掺着铁锈味。
若璃的狐尾拖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洇开血花。
墨长卿忽然踉跄着靠向山壁,后颈的鞭伤裂开,露出底下青丘特有的咒文刺青——那是当年为抵御魔族咒术所刻,如今却在圣物光芒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必须停下。”若瑶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触到他皮肤下滚动的魔气淤痕,“你的灵脉被魔尊下了咒,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转头看向若璃,小姑娘正咬着牙替自己包扎,金红眼眸已褪成寻常的琥珀色,却仍倔强地别过脸不去看他们。
墨长卿扯下破破烂烂的衣袖,露出整条小臂的伤痕:“青丘秘宝能压制魔气,但需要……”他忽然顿住,喉结滚动着避开若瑶的目光。
晨雾掠过他耳尖的白毛,若瑶这才发现,那些看似凌乱的毛发下,藏着三道细如蚊足的齿痕——那是狐族双修前,伴侣间互赠的标记。
“用狐族的双修术。”若璃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她掏出怀里的碎玉,那是从杀阡陌王座下捡到的半块暖玉,此刻正与若瑶的圣物产生共鸣,“母亲说过,灵脉相容的狐族可以通过……”她的耳尖骤然通红,却仍直视着墨长卿,“共享灵元,暂时骗过魔尊的追踪咒。”
山间风骤起,吹得若瑶鬓角的碎发乱舞。
她想起昨夜在地牢,墨长卿给她讲越狱计划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银铃的模样。
此刻这人却在回避她们的目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长公主金尊玉体,何必与我这……”
“闭嘴。”若瑶忽然伸手手,似教训般攥住他的狐耳,迫使他低头看自己。
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映着她颤抖的睫毛,却藏着比地牢更幽深的星霜。
她从颈间扯下银铃,塞进他掌心:“再废话,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你了。”
双修阵在朝阳下亮起幽蓝微光。
若璃跪坐在两人中间,指尖凝出灵纹时,忽然想起青丘婚典上,新人会用狐尾编出三股辫的习俗。
墨长卿的尾尖扫过她手背,带着不属于地牢的温软;若瑶的灵力裹着圣物的灼烫,却在触及他伤痕时,化作春水般的安抚。
当三人心跳趋于同步的刹那,若瑶听见墨长卿在神识里低笑:“长公主的灵力……比我想象中更烫。”她睁眼欲骂,却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那是被压抑许久的野性,此刻正借着双修的契机,如潮水般漫过她的灵脉。
若璃的灵力忽然变得异常沉稳,像条无形的锁链,将两人即将失控的力量牢牢捆在一起。
“够了。”若璃猛地睁眼,鼻尖沁出细汗。她扯断三人相缠的灵力线,却在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划过墨长卿的唇角。
那人瞳孔骤缩,喉间滚出低哑的警告,却在看见若璃耳尖的红晕时,硬生生将声音咽了回去。
晨光爬上山顶时,三人身上的伤痕已淡了许多。
墨长卿摸着腕间新多的银铃,忽然轻笑出声:“现在算什么?共赴巫山的盟友?”若瑶踢开脚边的碎石,却在转身时,将自己的狐尾与他的轻轻缠了一下:“算是……被你拖累的难兄难妹。”
若璃走在最前面,指尖摩挲着那块暖玉。
她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灵力交缠声,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狐族的爱从不是单链,而是三根藤蔓攀着同一棵树生长。”
晨雾渐散,远处隐约传来魔族追兵的嘶喊,她却莫名觉得,掌心的两块玉石,正在悄悄焐热彼此的棱角。
而在千里之外的魔宫,杀阡陌捏着那半块碎玉,忽然对着虚空轻笑:“有趣……居然用双修术掩盖灵脉气息。”
他指尖凝聚出若瑶三人的虚影,看着他们相缠的狐尾,鎏金眼眸里的笑意更浓了,“不过没关系——猎物跑得越远,猎人的弓弦才越有张力。”
他舔掉指尖残留的若瑶血迹,忽然吩咐左右,“备车,本君要亲自去看看,这三根藤蔓能在人间开出多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