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晋级结束,萧炎只能不断捶打着自身的斗气。天焚炼气塔暂时关闭,无法进入,这让急于收服陨落心炎的他颇感无奈,却也并未急躁,而是继续沉心锤炼斗气——此番实力暴涨过快,他必须谨防斗气虚浮,重蹈那血宗少宗主范凌的覆辙:年纪轻轻虽入斗灵,真实战力却如充气皮囊,一触即溃。
而这段时日,薰儿却有了显著变化。她每日与萧炎形影不离,二人常携手钻入林中。每当她如此温顺相伴,一同静观日出日落,即便无言,她也觉得幸福满溢,恨不能时光永驻此刻。可她深知,这般恬静终是短暂。
突然,萧炎指间戒指里传出药老急促的声音:“萧炎,小心!有大股强者气息正朝这边逼近!”
下一瞬,薰儿也似有所感。她手心蓦地传来一股庞大吸力,将萧炎往旁侧的草丛一推——
“萧炎哥哥,收敛气息!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手,也别出声!”
萧炎在她手中根本无从抵抗,便被轻飘飘送入草丛深处。
紧接着,十余只翼展惊人的漆黑巨鹰降落在林间空地。萧炎甚至辨认不出这是何种魔兽,只见鹰瞳凶戾,绝非寻常代步之用,而是专为战斗驯养的凶禽。
鹰背上跃下十余人。为首者约二十四五岁,容貌虽不及萧七夜,却也颇为英俊,堪与林修崖比肩。其余人等皆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沉默立于他身后半步,显然以此人为尊。
那青年见到薰儿,当即躬身抚胸,行礼如仪:“大小姐。属下黑湮军副统领,翎泉。奉族长之命,迎您回族。”
薰儿深深一叹,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却似早有所料。此刻的她神情柔弱,哪还有半分当日擂台上那位金焰缭绕的战神模样。
“我早说过会回去,你们又何须千里迢迢赶来?”
“属下不敢。”翎泉垂首,语气恭敬却不容转圜,“族令难违,还请小姐勿要为难我等。”
“不可——”
听到此处,萧炎再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这一声,却霎时惊动了在场所有人。
翎泉随手一抓,一股无形劲气便将萧炎从草丛中卷出,掼在地上:“何人偷听?”
萧炎本不愿辜负薰儿苦心隐匿,可听到有人竟要当面将她带走,一股炽怒猛然冲垮理智——他已失去了父亲,绝不能再失去薰儿。
薰儿见状,眼中掠过一丝焦灼,唇瓣微启似欲呼唤“萧”却又生生忍住。她绝不能在此刻显露与萧炎的亲密,否则只会为他招致更大的灾祸。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翎泉已听见她那半句未能出口的呼唤,目光扫向地上的萧炎,随手一挥,如甩破布袋般将他掷出数丈。
“若我所料不差,阁下便是萧家那位……名噪一时的‘废物’萧炎?”
萧炎此刻的身体犹如一个玩偶一般,被对手随意拿捏,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的内脏在那一刻似乎都要被吐出来一般“那一瞬,萧炎过往所有‘越级挑战’的胜利,所有‘天才’的名号,都在对方那毫无波动的眼神里,变得轻飘飘的,像个一戳就破的泡沫。他赖以生存的‘努力即有回报’的世界观,在这座名为‘古族’的高山面前,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然而对方却连正眼也未瞧他,那目光如同巨象俯视蝼蚁,尽是漠然。这般无视,比讥讽更刺痛萧炎——他一直坚信,只要足够努力,终能屹立绝巅。可如今,同龄之中,薰儿与七夜强于他尚且能忍,为何连这忽然出现的黑衣之人,也似高山横亘?
翎泉神态倨傲,如视草芥:“即便说了,你大抵也不知。毕竟萧家昔年荣光早已散尽,以你如今的位份,远够不到这个层面。不过,为让你死得明白——我乃黑湮军副统领,翎泉。”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剑光宛若开天辟地,直劈翎泉面门!
翎泉仓促间一个狼狈的滚地翻身,剑光擦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啧,可惜了。”
萧七夜手提长剑,自林梢悠然落下,语气惋惜:“这张嘴实在太吵,本想让它永远闭上……没想到,这条狗躲得倒是挺快。”
他察觉此地异状便急速赶来,正听见翎泉讥讽萧家没落,当即出手,略施惩戒。他心知眼下斩杀对方虽易,但其背后古族势必追究,此时尚不足以与之抗衡。即便薰儿事后能够斡旋,也必艰难。故而这一剑,意在警告,而非夺命。
萧七夜眉梢轻挑,声如寒泉:“辉煌一刻谁都有,莫把一刻当永久。萧家或许暂入低谷,但你也未必值得骄傲。我或许敌不过你全族,但要斩你——足矣。”
翎泉羞愤交加,方才那记不雅的翻滚让他当着手下颜面尽失。他周身斗气翻涌,眼中杀机骤现。
“我说的话,你没听清?”萧七夜踏前一步,气势如渊,“是否需要我替你配些丹药,治治耳背?
“杀你,如屠一犬。你猜,古族是会为你这条死了的狗,与我——一个你们口中‘没落家族’的疯子——不死不休,还是觉得你办事不力,死了干净?”
“狂妄!”
翎泉恼羞成怒,身化血色流光疾冲而来,斗气凝成一只狰狞血掌,誓要将眼前这少年狠狠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萧七夜却只淡然一笑,抬腿一记直踹,不偏不倚,正中对方面门。
“砰!”
翎泉倒飞而出,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焦躁乃兵家大忌。”萧七夜收势而立,语气平静。
两人气息对撞,斗气震荡如潮,周遭树木簌簌落叶,地面微颤。萧炎以重尺死死抵地,才未被这股骇人威压掀飞。他心中明了,这已绝非自己所能插手的战斗。
薰儿深知双方势成水火,难以转圜。若此次她不离去,族中下次派来的,只怕便是斗宗,乃至斗尊……到那时,这兄弟二人,绝无抗衡之力。
她闭目深吸,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决然的平静。
“翎泉,走吧。”
她不再回头,转身迈向黑色巨鹰。
翎泉狠狠瞪了萧七夜一眼,悻悻挥手,率领部下腾空而起。
巨鹰振翅,狂风卷地,转眼间便化作天际数枚黑点,消失于云霄之外。
薰儿走了。
林间空地,骤然空荡下来。
萧炎怔怔望着天际,手中重尺无力垂落。良久,他忽然转身,朝着森林深处发足狂奔,一声压抑到极致、近乎撕裂的怒吼冲破胸腔——
“啊————!!!”
那吼声里,是不甘,是愤懑,是恨己无能,既护不住父亲,亦留不住爱人。
萧七夜静静立于原地,并未追去。
此时任何安慰皆是苍白。有些情绪,只能独自治愈,有些火焰,只能在沉默中淬炼成钢。
他默默转身,悄然离去,留予兄长一片无人打扰的、用以咀嚼痛苦与重铸决心的寂静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