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都快一点了。
于适是高兴的,因为拍完了,不高兴也是拍完了。
这几个月他天天泡在片场,天天琢磨这个人要怎么演,天天想着怎么把那个笑琢磨透。突然不用琢磨了,心里空落落的。
江怀鹿懂那种感觉。
把一段命放进身体里,放了几个月,突然要你把那命掏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换上自己本来的命往前走,哪有那么容易。
电梯在他们住的楼层停下,走廊里的灯是感应式的,电梯门一开,两侧的灯就依次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地往前蔓延,像是在铺一条路的石砖。
江怀鹿的影子在灯下忽长忽短,于适跟在她后面,也没出声。
一前一后走到于适的房间门口,江怀鹿没停,往自己房间走。
于适掏出门卡刷卡,他没进去,江怀鹿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一头长发披在肩上,开衫的衣摆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于适,“鹿鹿”
江怀鹿停下来,背对他站着,感应灯亮了几秒,像是在等什么人,然后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最远端发出一丝微弱的、幽幽的光。
江怀鹿,“怎么了?”
于适默了几秒,“你先进去”
“你搞什么鬼?”
“你进去就知道了”
没头没尾的,她没再问,先进了于适房间。
玫瑰花瓣从玄关开始,蜿蜒地铺到卧室,在卧室中间的地毯上圈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
灯光调成了暖黄色,只有床头一盏台灯亮着,灯罩是纸质的,光线被柔化了无数遍,落在花瓣上像打了霜。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玫瑰,是某种木质的、干燥的、像草原上被太阳晒过的青草混着马鞍皮革的味道。
他连香氛都换了。
于适的睫毛在眼睛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骨高,显得眼窝很深,下颌线在暖光里被锐化成条干净利落的弧线。
他直直地看她,“我以前在封神训练营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步。教练跟我说,意志品质这东西,不是你想有就有的,是你扛住了别人扛不住的事,它才长在你身上。”
于适,“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对,后来我才发现,有些东西长了,可是你自己不注意的话,它就白长了,以前我觉得演戏就是演,把角色演好,把戏拍好,就是对得起一切,但这几个月…我对你不是演戏的那种感觉”
于适,“你对我,不是没感觉。你就是……你不想先开口。那行,那我来”
“我不是什么会说情话的人”于适的声音有点抖了,“我也不整那些虚的。我就说真的,从我来演韩正宇那天开始,我就在想一个问题,要是有一天不演戏了,我还能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要是有一天见不到你了,我连想都不敢想”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我平时不爱说这些废话,但今天晚上不说,我怕…”
他往前走了半步,刚好够他看清她的情绪,“我喜欢你,于适喜欢江怀鹿。我想让你知道,你得知道”
他喉结微动,站在那像一匹站在旷野中央的骏马,没有栅栏,没有缰绳,哪都能去但哪都不想去,就守着她。
江怀鹿看着他忽然上前,踮起脚尖吻了他的唇角。
于适愣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感官被同时激活,信号太多太杂,CPU跟不上,但他身体比脑子快。
他的手抬起缓缓落在她腰侧,像在确认这是真的,然后手掌才贴上去。
于适的指腹粗糙,是常年骑马练出来的茧子,碰到柔软面料的时候有一种清晰的触感。
隔着那层软软的面料,他感受她的体温,手指用力之后能摸到下面的腰线。
她的针织开衫是那种软糯的材质,按下去会微微陷进去,好似摸到一只正在打盹的猫的肚子。
江怀鹿嘴唇离开他的嘴角,气息打在他的下颌线上,像羽毛扫过去,“你刚才说,你不爱说废话”
“嗯”他声线低了很多,是某种生理反应,肾上腺素分泌的时候,声带会不自觉变厚,音域往下沉。
“那你再说一遍,不是废话的那些”
于适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个版本,但每一个都在出口前被他毙掉了,“我喜欢你。”
“就这一句?”江怀鹿歪头。
于适耳廓已经红了一圈,灯光暗看不太清,凑近了才能看到那片红色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尖,像被火苗舔的,“再说就多了,多了你觉得我嘴贫”
江怀鹿笑意从嘴角绽到眼尾,漂亮得不讲道理,然后笑声消失了,于适没给她继续笑的机会。
他低头吻她,实实在在的、嘴唇对嘴唇,于适嘴唇不是湿润的类型,晨跑的人嘴唇多少有点干,抿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涩。
就跟秋天第一阵风刮过后,还没来得及涂护唇膏的那种感觉一样。
他吻得很慢,先用上唇碰了碰她的上唇,微微偏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再下唇。
于适在拆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东西,包装纸要慢慢地、整齐地撕开,不能撕坏,因为他还想把包装纸留下来当纪念。
江怀鹿往后仰,他顺势跟进,玄关太小,她的背抵上墙壁,大理石的凉意渗过来。
那束从卧室漫过来的光被他的身体挡住,她的脸整个埋在他脖颈的阴影里。
于适的喘息混着酒意拂在她的皮肤上,他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停了一会儿。
江怀鹿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发质偏硬,发尾有一点自然卷,缠绕在她的指间,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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