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

呼和浩特的夜来得干净，天黑了就是黑了，墨蓝墨蓝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在上面。

杀青宴订在市区一家蒙餐餐厅，那顺妈妈推荐的。

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木门推开之后是热气腾腾的羊肉味和奶茶的咸香。

墙上挂着蒙古族的挂毯，角落里摆着一把马头琴，安静地立在那里。

剧组包了最大的包间，几十多号人，暖黄的灯光，照在脸上镀了一层温润的光。

服务员端上来几整只烤全羊，郭靖宇站在主位旁边，系着一条围裙，举着一把刀准备切羊。

他今晚喝得不少，脸上已经浮了一层红，他旁边的巨兴茂端着杯白酒，和来人碰杯。

“大家这几个月辛苦了”巨兴茂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动了情，“从上海到内蒙一天没歇过”

工作人员们表示这都不是事。

“辛苦什么？导演客气了”

“就输，遇见好本子、好演员、好团队，是咱们的福气”

“来来来，巨导再喝一个”

“别说话，就喝，我们还排队等着给您敬酒呢”

座中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喜气洋洋地笑，喝得脸红脖子粗，谁看了都高兴。

倪妮今晚罕见地没有控制饮食，啃了一根羊肋骨，江怀鹿在她旁边，熟练地递纸巾。

另一头的于适和演员们喝着酒说着话。

《小姐》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太平，原著的尺度摆在那里，改编了好几版，改完送审，审完再改，改完再送，反复拉锯了小半年。

圈里风声传得快，不知道谁开始传的，繁华那部《小姐》，敏感题材，触碰红线，能不能上都不一定。

谣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再加上那时候江怀鹿出事，更是避之不及。

原本口头答应来试镜的男演员，陆续打了退堂鼓，理由各种各样，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个事，只不过面子上过得去。

郭靖宇当时电话里跟江怀鹿说：“韩正宇这个角色，不好找人了。”

江怀鹿没说什么，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她能想到的合适人选。

外形要够硬朗，小麦色皮肤，精瘦但有力量感，年龄不能太大，太嫩了撑不住小姨夫那场对手戏，太老了又演不出韩正宇身上那种“半真半假”的傲气。

最重要的是，不能是那种被舆论吓一吓就缩回去的人，等上映了说不定还有场硬战。

于适要来的时候，江怀鹿很快就想通了，他很不错，知恩图报，有责任有担当，哪怕她是站在商人的角度投的《封神》第一部。

于适是个很简单的人，你一眼能看懂他。

但他又很复杂神秘，像是你在一个所有人都看着路标走路的地方，忽然遇到了一个不看路标、只往前看的人。

他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他不怕。

就因为他自己不怕，他身边的人也不怕了。

乌尔善最早发现他身上的这股劲儿，把他从训练营的三十多个人里捞出来，给了他姬发这个角色。

后来李雪健在一场对手戏里，用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就把他演哭了，就是因为那份“真”。

而这几个月在《小姐》里，他也没让人失望。

郭靖宇敬酒的时候提了一杯：“各位，我说两句”

包间里安静下来，郭靖宇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于适身上。

“咱们这部戏，韩正宇这个角色最难找。有几位老师觉得不合适，嫌剧本烫手，嫌题材敏感，怕影响前途。”

“但于适来了。他不是因为这个戏会拿奖来的，他说他想演。他来的时候，这部戏在业内是什么口碑，大家都知道。”

“他拿着低片酬进的组，从进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他恨不得每场戏都多拍几条，不是因为他演得不好，是他觉得还能更好。”

郭靖宇，“所以这杯酒，我敬于适”

于适端着酒杯跟郭靖宇碰了下，“我没导演说得那么好，我纯是碰上了好剧本、好导演、好对手。能在陈道明老师面前演戏，能跟大家一起拍这么长时间，是我的好运”

他朝江怀鹿方向瞄了一眼，江怀鹿就在郭靖宇左边，两个人对上目光，她拿起酒杯，算是隔空碰杯。

笑的笑、拍的拍、喊的喊，包间里声音大得像要把屋顶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