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两点五十分。
孔笙导演位于798艺术区的工作室,充满了粗犷的工业风和浓郁的艺术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斑驳的红砖墙和形态各异的钢铁雕塑。
江怀鹿提前十分钟到达,略施淡妆,
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衬衫裙,外搭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开衫,专业又不失年轻活力。
“孔导好。”她推门而入。
孔笙正坐在一张堆满书籍和资料的大木桌后:“怀鹿来了?坐”
他指指对面的椅子,随手拿起桌上那份打印出来、做了不少标记的剧本稿。
“咱们随便聊聊。”孔笙翻开剧本,手指点了点封面,“这个是单元剧?”
江怀鹿点头:“是的孔导,我想通过几个不同历史时期、不同身份背景的人物单元故事,切入点不同,但核心情感相通。”
孔笙轻轻“唔”了一声,抬眼:“单元剧的形式,确实能打破单一叙事的局限,不过……”
“难点也很明显。时代跨度大,人物背景差异显著,弄不好,就容易变成一盘散沙,观众看着会觉得割裂、跳脱。”
江怀鹿早有准备:“孔导您说得对。这也是我反复思考的问题。”
“我的想法是在画面基调和美术风格上做统一规划,无论哪个单元,都采用带有历史厚重感的胶片质感的摄影基调,色彩饱和度偏低,但层次要丰富。”
“关键元素上,比如‘山河’的意象、‘家书’或某种特定信物的贯穿、以及背景音乐里主旋律的变奏呼应,都可以作为串联的纽带……”
孔笙眼中流露出赞许:“思路很清晰。衔接是关键,不能生硬。从一个故事滑入另一个,情绪是连贯的。”
工作室里只有两人时而激烈、时而沉静的讨论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细微声响。
孔笙抛出的问题专业而刁钻,江怀鹿回答的游刃有余。
孔笙心中那份最初的“给老友面子”的念头,渐渐被“发现璞玉”的惊喜所取代。
合上剧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这个本子,底子非常好!有格局,有细节,人物也立得住。”
“虽然还有些地方需要打磨,尤其是几个单元之间情感落点的平衡和力量感的递进……但,绝对值得做!”
他伸出手,“我很有兴趣。回头我让团队做个初步的评估和预算,我们尽快进入下一轮实质性的讨论,怎么样?”
江怀鹿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站起身郑重地与孔笙握手:“谢谢孔导!太感谢您了!我一定全力配合!”
*

正是饭点,小小的店面人声鼎沸,蒸汽缭绕。
支着的大铁锅滋滋作响,金黄的生煎包挤挤挨挨,散发着致命的焦香。
“老板,麻烦要一份生煎。”
老板娘王阿姨是上海人,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
“哎呦,小伙子,真不好意思啊!今朝人实在忒多了呀,位子统统坐满,你要等好一歇的呀”
她一边麻利地给别的客人上菜,一边朝着店里努努嘴,“侬看看,哪能办?”
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和一副无框眼镜的高大男人扫过喧闹的店内。

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只有……他视线落在那张靠墙的小方桌上。
桌子对面空着,但明显放着一个女式手包,显示有人。
他似乎有些无奈,轻轻摇头:“没事的阿姨,那我等等好了。”
刚解决完“个人问题”,正走回座位的江怀鹿脚步微顿
目光在肖战身上停留了一瞬。
即使包裹严实,那挺拔的身形和独特的气质,在人群中依旧有辨识度。
更何况,她不久前才在繁华的艺人评估报告里,详细看过他的资料。
“阿姨,”江怀鹿走上前,“让他跟我拼一桌吧,我那边还有个空位。”
王阿姨如蒙大赦:“小伙子,你看这位姑娘多好!侬方便伐啦?”
肖战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花滑冠军,《许你青光》里令人惊艳的陈青青,繁华的股东…
多重身份瞬间闪过脑海,他很快收敛情绪,礼貌地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江怀鹿笑了笑没多言,引路回到自己的座位。
肖战跟在她身后,将背着的黑色双肩包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在她对面坐下
“真是谢谢了,不然真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再次真诚道谢。
江怀鹿唇边勾起一抹弧度,“肖战老师,这话就客气了。实不相瞒,我等的——就是你。”
肖战拿着一次性筷子正准备拆封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口罩遮住了他下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掠过一丝惊愕和更深的探究。
生煎馆的喧嚣嘈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江怀鹿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轨迹。
从X玖少年团时期那个被公司资源边缘化,
只能在各种剧组间独自奔波试镜、屡屡碰壁的“小透明”,到凭借魏无羡一角如彗火爆全网。
他稳扎稳打,用一部部作品证明自己,拥有了庞大的、忠诚度极高的粉丝群体“小飞侠”
可“哇唧唧哇”这四个字,依然是他无法摆脱的沉重烙印。
那份捆绑着青春与未知的“十年之约”,天价的违约金他还支付不起
他如今拥有的,是巨大的声名和看似繁花似锦的前程,
却也身处更复杂的漩涡中心。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江怀鹿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波澜,她拿起桌上的醋瓶,自己碟子里倒了一点。
“生煎要趁热吃。”
她将醋瓶轻轻推向他那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肖战看着那瓶深褐色的醋,又抬眼看向对面神色自若、仿佛只是请他分享美食的江怀鹿。
他缓缓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塑料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顿意外的拼桌饭,生煎的焦香鲜甜依旧,
但空气里,已悄然弥漫开另一种无形的、关乎未来棋局的硝烟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