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东京飘着碎钻般的雪粒,我抱着三脚架站在录音室走廊,玻璃幕墙外是港区璀璨的灯火。暖风机吹起Giselle耳后一缕碎发,她正仰头让化妆师补唇釉,镜面唇釉是初雪融化的淡粉色。
"要试试吗?"她突然转过转椅,从Gucci手包里摸出颗薄荷糖。我的工牌绳缠住了三脚架旋钮,金属部件坠地时在消音地毯上发出闷响。她蹲下来的动作比我想象中快,指尖掠过我发烫的耳垂:"新来的摄影助理?"
那天我记住了三件事:她手腕内侧的橙花香水,薄荷糖在舌尖爆开的凉意,以及她将发丝别到耳后时,玫瑰金耳骨夹在顶灯下划过的弧光。
后来每个拍摄日她都会往我口袋里塞薄荷糖。一月的惠比寿花园广场拍冬装画报,她裹着燕麦色羊绒大衣往我手心呵热气;二月的录音室凌晨三点,我缩在调音台后面打瞌睡,突然被冰凉的易拉罐贴住脸颊——是她从自动贩卖机买的黑咖啡。
"听这个。"她把一只耳机塞进我耳朵,未公开demo的电流声里混着她哼唱的呼吸频率。隔着控制室的玻璃,我看见她对着麦克风调整耳返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与方才往我咖啡罐上画笑脸的是同一个人。
三月末的代代木公园飘起樱吹雪时,我们正在拍新专辑预告片。夜樱树下的补光灯将她的轮廓镀成柔光,可当导演喊cut的瞬间,她突然拎着裙摆朝监视器后的我跑来。
"闭眼。"沾着樱花香气的风掠过鼻尖,颈后传来冰凉的触感。睁开眼时锁骨间坠着蓝宝石项链,和她打歌服上的装饰一模一样。"上周去银座改的链长,"她指尖摩挲着吊坠背面新刻的"A&G","说是给造型师改尺寸,其实是..."
无人机恰在此时升空,漫天人造樱花与真实花瓣交织成雨。她踮脚凑近时,我尝到她唇膏的蜜桃味,和这三个月来每天在舌尖化开的薄荷糖完全不同。远处传来场务找人的呼喊,她却把额头抵在我肩窝轻笑:"现在你身上有我的记号了。"
收工时我在更衣室发现她留的纸条,圆润的韩文混着日文假名:「明天没有拍摄,要不要来尝尝我家冰箱的薄荷巧克力?」背面用口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上戴着玫瑰金耳骨夹。
表参道的夜风扬起她没来得及卸掉的舞台亮片,我们挤在便利店门口分食一支樱花冰淇淋。她突然把鼻尖蹭上我围巾,声音闷在羊绒织物里:"其实第一次见面时,三脚架是我故意碰倒的。"
“我知道”
“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到了”
梅雨季的玻璃幕墙蒙着水雾,我蹲在调音台后调整监听耳机,Giselle正在录制的新歌混着雨声流淌。这是首关于时间陷阱的情歌,她唱到"沙漏裂痕里的偷窃者"时突然停顿,从录音棚的防喷罩后面探出头:"要不要玩歌词接龙?"
未开封的薄荷糖罐在我们之间传递,锡纸摩擦声与空调嗡鸣形成奇妙的和弦。她涂着黑色甲油的手指突然停在罐底:"你看,法文刻印。"我凑近辨认花体字的瞬间,她的呼吸扫过我耳际:"2018.11.26——这是我在塞纳河畔学会的第一句咒语。"
雨滴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她的倒影与三年前巴黎练习室玻璃上的影子重叠。那时她总在深夜偷溜到河岸喂天鹅,直到被经纪人逮到在莎士比亚书店的阁楼写歌。"薄荷糖是跟桥洞下的流浪乐手学的,"她转着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把秘密含在舌尖就不会结冰。"
我忽然意识到她总在雨天穿高领毛衣,遮住那条与我同款的蓝宝石项链。控制台的红色指示灯在她锁骨投下细线,像某种隐形的镣铐。她突然用韩语哼起副歌,指尖在潮湿的玻璃上画着无限符号:"知道吗?你第一次帮我系项链的手指在发抖。"
七月的家族合宿拍摄选在轻井泽别墅,我抱着Giselle的打歌服撞见她在露台抽烟。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烟圈消散在薄荷丛上方。"这是第三根,"她用烟头点燃仙女棒,"来交换你的三个秘密?"
火星坠落时她露出后颈的纹身,是法文"éphémère"的花体字。我伸手触碰的瞬间,别墅警报器突然响起,她拉着我跌进晾着打歌服的衣帽间。蕾丝布料拂过脸颊时,她贴着我的耳骨呢喃:"其实每次给你的薄荷糖..."楼下传来经纪人的脚步声,后半句融化在带着尼古丁味的吻里。
直到庆功宴那晚我才明白未尽之言。喝醉的舞担在洗手间八卦:"Giselle以前随身带的薄荷糖盒是双层的,上层分给工作人员,下层只给..."我的手机突然震动,收到她发来的星空照片,定位显示在别墅天文台。
旋转穹顶下,她将望远镜对准猎户座:"那颗蓝白色的是参宿七,和你的项链同色。"金属支架转动时,她无名指的戒指与我颈间的吊坠产生奇妙共鸣。"薄荷糖罐下层放着抗焦虑药,"她的声音散落在星图之间,"遇见你之后,需要咀嚼的次数变少了。"
凌晨三点的露台飘起山雾,她拆开第七颗薄荷糖喂到我唇间。这次尝到淡淡的苦,糖纸内侧竟印着乐谱。"是那首未公开demo的旋律,"她把糖纸折成纸飞机射向雾中,"等它坠毁的时候,我们就逃到没有玻璃幕墙的地方。"
纸飞机最终卡在白桦树梢,像被钉住的蓝色蝴蝶。她忽然解开高领衫纽扣,露出完整的蓝宝石项链——吊坠背面新增的"A.G"纹章在月光下流转。"这是埃斯特拉家族的印记,"她握住我颤抖的手指按在宝石上,"下周我要回摩纳哥参加继承仪式。"
山风掀起她没来得及卸掉的打歌服裙摆,那些亮片在黑暗中像碎落的星屑。我想起录音室雨痕斑驳的玻璃,此刻我们终于站在镜像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