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各私，风浪各平

放学铃响，楼道里瞬间涌开嘈杂人声。陈妍萱跟着人流慢慢往下走，手机在校服口袋里轻轻硌着大腿。

林晓走在她身侧，一路絮絮叨叨吐槽了半天，才发现陈妍萱只是低头看着台阶，没怎么应声。

“妍萱？你听没听见我说的？这事本来轮不到你来扛。”

陈妍萱脚步顿了半秒，抬眼看向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力。

“我知道。可如果不是我想着要去道谢，又临时上去想把话说清楚，就不会被人拍到片段。”

“拍都拍了，谁能预判别人会拿去乱编。”

“话是这么说。”陈妍萱指尖攥紧书包背带，“但悦雅只是帮我转交东西，平白被一堆人随意议论。换作是我，心里也会不舒服。”

林晓叹了口气，拍了拍她胳膊：“徐悦雅那人，向来不在乎旁人闲话。”

“她不在乎是她的事。”陈妍萱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是我给她添了麻烦。”

到校门口的岔路口，两人道别。陈妍萱独自站在路边等候接送的车，目光落在来往穿行的学生身上。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司机下车，伸手想去接她的书包。

“不用，我自己拿就好。”陈妍萱弯腰坐进后座，厚重车门合上，校门口的喧闹一下子隔在外面。

车厢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她靠在车窗，看着街边行道树向后掠去，一路沉默。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或许该换种方式道谢。】

车子驶入别墅区，穿过成片绿植，停在庭院门前。佣人迎上来，她轻轻摇头，避开对方接书包的手，换鞋走进客厅。

暖光落在沙发上，陈父陈母刚结束线上会议，手边放着两杯凉茶。陈母抬眼看见她，停下交谈。

“今天回来安安静静的，在学校遇到难处了？”

陈妍萱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捏着抱枕边缘，沉默片刻，慢慢开口。

“之前泳池落水，是周泽言救了我。本来我只是准备了东西想道谢，怕同学看见胡乱猜测，就托徐悦雅帮忙转交。后来我担心徐悦雅误会，打算上去把话说开，但是周泽言也过来了，我们三个人被路过同学拍下半截画面发到年级论坛。现在很多人凭着这张截图胡乱猜想。”

她轻轻蹙了蹙眉。

“我被别人议论无所谓，只是连累悦雅被人评头论足，我心里过意不去。”

陈母看向她，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你懂得感恩，顾及旁人感受，这没有错。但不必把所有后果都揽到自己身上。”

陈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稳。

“学生看热闹容易断章取义。我安排助理联系论坛后台清理帖子，动静压小，不会大肆声张。”

陈妍萱立刻抬眼：“尽量别搞得太显眼，我不想让更多人盯着悦雅。”

“我们心里有数。”陈母浅浅笑了笑，“你总习惯顾及所有人，不用事事独自硬扛。”

陈妍萱轻轻点头，后背靠向沙发。

【能平息下来就好。】

周家别墅，书房。

台灯的光落在电脑桌面。周泽言洗完澡，换上宽松黑色家居服，坐在椅子上。

一下午，班级群、好友消息，他一概没有点开。

【拿着半张截图就随意揣测，争辩没有意义。】

指尖落在键盘，敲击声在安静房间低低响起。他一条一条溯源，锁定最先发布截图的匿名账号，勾选所有转发扩散的帖子，提交下架申请，锁死话题新建楼层的权限。

十几分钟操作结束，页面上所有相关帖子全部清空。他关闭后台，把电脑屏幕按暗，拿起手机。

没过几秒，消息弹窗跳出来，是徐悦雅。

【论坛的帖子，是你处理的？没必要这么做，我没那么在意别人怎么说。】

周泽言盯着屏幕，停顿两秒，敲字回复。

【我知道。】

【只是不想你被这些无聊的闲话持续纠缠。】

徐悦雅看着两行文字，指尖在屏幕表面划了划。

【行吧，多谢。下次不用这么麻烦。】

【嗯。】

对话框沉寂下来。徐悦雅收起手机，坐在阳台藤椅上望向远处渐暗的天际。晚风掀动窗帘边角，落在她脸上。

【没想到他会出手。】

李俊逸的房间，台灯的光线柔和。

他靠在床头，翻看着熟人小群的聊天记录。从下午流言发酵开始，他一直在留意群里的讨论。

【妍萱总习惯把错归给自己。】

他指尖敲下文字，发到各个熟人小群。

“看台那件事网传画面不全，真实情况和大家想象的不一样，别继续转发讨论了。陈妍萱只是想好好道谢，没有别的想法，别凭着片段误会人。”

发送完成，他扫了一眼通讯录，看到弟弟李俊杰的头像。

【俊杰要是看见这些流言，肯定要急着去找妍萱安慰她。还是别让他知道。】

李俊逸浏览完所有群聊，锁屏，将手机放到床头柜。

【我能护住身边人的看法，可没办法替她挡下所有的流言。】

张恺伏在书桌前写习题册，手机搁在课本旁边。刷到论坛页面一片空白时，他挑了下眉。

【多半是周泽言做的。】

他懒得深究背后细节，只烦班里几个男生到处嚼舌根。点开私聊列表，找到那三个人，手指飞快敲出消息。

“别再拿着那张截图到处编排女生。”

“没亲眼看见完整经过，少随便传闲话。”

“再继续乱说，下次碰面我不会当作没听见。”

普通居民楼，柳条的房间。

惨白台灯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柳条握着笔，每隔一会儿，就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刷新论坛。

页面反复刷新，始终空白。

她把手机放到桌面，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停顿片刻，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块。

她静静坐着，目光落在习题题干上，视线却没有聚焦。

【徐悦雅总能轻易靠近周泽言。】

【是周泽言清掉了帖子。】

【这次不行，还有别的机会。】

她收回思绪，重新落笔写练习题。

片刻后，她点开班级群，输入框的光标闪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留许久，最终什么文字都没有输入，退出页面，锁屏。

陈妍萱回到自己卧室，坐到窗边，斟酌很久，点开徐悦雅的对话框。

【今天辛苦你了。本来不该牵扯到你，之后要是再有闲话，你不用顾及我。】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徐悦雅回复。

“多大点事，我真没放在心上。你别一直为难自己。”

陈妍萱看着文字，指尖停在输入框，想了想，简单回了一句：【好，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跟我说。】

【嗯。】

周家书房。周泽言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他点开和徐悦雅的聊天页面，目光扫过两行对话，停留几秒，退出对话框。

夜色慢慢沉下来。各个校园交流群里，关于看台的讨论快速冷却。

柳条写完错题，又一次拿起手机刷新论坛，依旧空白。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到书桌角落，继续整理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