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座

石敢当抱着一摞小红帽冲进教室，帽子从胳膊上滑下来，掉了一地。他骂了一句，弯腰捡，指尖勾住帽绳，一串帽子跟着滚，砸在讲台腿上，咚咚响。

他又骂一声，把帽子往讲台上一堆，"自己拿！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教室里瞬间炸开。林晓蹲在地上，把薯片、果冻往帆布包里塞，塞太满，拉链崩开一截，她抬手硬拽，指尖卡在拉链齿里，嘶了一声。

"疼死了。"她抽回手，揉了揉指尖，抬头看向旁边。

陈妍萱的座位空着。

桌上放着两包橘子软糖，是林晓刚刚放的。书包挂在椅背上，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笔袋。

"她还没来？"赵婷咬着包子走过来，嘴角沾着渣。

"来了。"林晓站起来，"刚才还看见她，班主任在门口叫她，说爸妈在校门口等。"

"现在就走？"

"嗯，去医院。"

赵婷咬了一口包子："那研学真不去了？"

"不去了。"林晓把软糖往陈妍萱桌角推了推，"她说复查完直接回家。"

王磊拎着一袋零食从旁边挤过去，胳膊肘撞在林晓肩上，林晓往前踉跄半步，撞在陈妍萱桌沿上。桌角的软糖滑下来，掉在地上。

"王磊！"林晓转头骂，"你瞎啊！"

"人多啊！"王磊回头，"谁让你站过道中间！"

"这他喵是过道吗？这是座位！"林晓弯腰捡起软糖，拍了两下灰，重新放回桌角，"陈妍萱的，碰脏了等她回来我弄死你。"

"她今天不回来。"

"回来也是明天！"林晓瞪他，"滚！"

王磊缩着脖子跑了。

柳条戴着防晒帽从后门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她经过陈妍萱的座位，脚步停了一下，脚尖踢了一下椅子腿，椅子往前滑了半寸，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干嘛呢？"杨花跟在后面。

"没干嘛。"柳条说，"椅子挡路。"

"挡什么路，过道在那边。"

"你话真多。"柳条往前走，没回头。

艾小草咬着奶茶吸管，经过空座位时，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软糖，又抬头看看林晓，没说话，跟着柳条走了。

徐悦雅坐在座位上，把袖口卷了两圈，从桌肚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张恺站在她桌边，手里捏着两顶小红帽，指尖捏着帽檐，微微弯折。

"这顶是你的吗？"他问。

徐悦雅抬头看了一眼："不是，我的在包里。"

"哦。"张恺把其中一顶放在她桌角，"那这顶给你，我多拿了一顶。"1

"谢谢。"徐悦雅把湿巾塞进袖口口袋，拿起帽子，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帽檐。

张恺转身回自己座位，把另一顶帽子塞进书包侧袋，没戴。

周泽言从走廊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瓶冰水，瓶身冒着白气。

他把冰水放在后排靠窗的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喝完，他把帽檐从书包上扯下来，拿在手里，手指捏着帽檐边缘，折了一道痕，又捋平。

林晓还在陈妍萱座位旁边站着，看着空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消息。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没回。"林晓对赵婷说。

"可能在车上。"赵婷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医院远吗？"

"不知道。"林晓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吧，拿帽子去。"

李俊逸从走廊接水回来，手里握着一杯水，经过陈妍萱座位时，脚步停了一下。他看着空座位，桌上的软糖，椅背上挂着的书包。

他喝了一口水，把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到自己座位，把水杯塞进书包侧袋，拉链拉好，坐下。

"俊逸，走啊！"王磊在门口喊，"抢座位去！"

"嗯。"李俊逸应了一声，没动，从桌肚里抽出英语书，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塞进书包，站起来，往门口走。

经过陈妍萱座位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桌角，挨着那两包软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你干嘛呢？"王磊在门口探头。

"掉了。"李俊逸说。

"什么掉了？"

"糖。"

王磊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买糖了？"

"早上。"

"给我一颗呗？"

"没了。"

"靠，小气。"

教室里的人陆续往门口涌。石敢当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喊："快点！最后三个人锁门！"

林晓背着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妍萱的座位。

她转回头，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徐悦雅站起来，把帽子戴好，拿起桌上的湿巾，塞进包里，往门口走。张恺跟在她身后，隔着两步距离。

周泽言是最后几个起身的。他把冰水喝完，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背起书包，往门口走。

门没锁，半敞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