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场

体育老师把秒表往脖子上一挂，吹了声哨：“最后一组，女生八百，第七组！跑完自由活动！”

石敢当半蹲在起跑线旁边，手里掐着秒表，扯着嗓子喊：“第七组！上道！快点！”

徐悦雅站在起跑线前，把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柳条站在她旁边，正蹲着系鞋带，手指在鞋带孔里穿来穿去，系得很慢。

“你能不能快点？”石敢当抬头，“就等你了。”

“急什么。”柳条站起来，跺了跺脚，“好了。”

“预备——跑！”

几个人冲出去。看台底下，林晓把作业本卷成筒，对着脖子扇风：“徐悦雅跑挺快啊，你看她步子，跨得又大又稳。”

陈妍萱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习题册，没翻开。她看着跑道方向。

王磊盘腿坐在旁边，低头打游戏，突然骂了一句：“我死了！这破信号，操场这边网太差。”

赵婷靠在他旁边，在看一本小说，用笔戳了戳他胳膊：“你小点声，老师看过来三回了。”

“上课那不是不敢吗。”王磊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抬头往跑道上看，“柳条跑第几呢？”

“第二。”赵婷说，“徐悦雅超她半个身位了。”

跑道上，徐悦雅已经超过柳条，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柳条咬着牙，手臂摆得很大，呼吸声很重。

杨花蹲在跑道边，手里拿着半袋薯片，嘴里嚼得咔嚓响：“柳条，加油！超她！”

艾小草站在杨花旁边，捧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在嘴里，没出声，眼睛盯着跑道。

徐悦雅冲过终点线，没停，往前慢跑了几步，才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喘气。石敢当按下秒表，看了一眼：“三分十二。行啊，挺快。”

柳条随后冲过线，直起身，脸色发白，瞪了石敢当一眼：“你报我成绩干嘛？”

“报成绩是我的工作。”石敢当说，“三分二十八。也不慢。”

柳条没理他，径直往看台走。经过徐悦雅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笑了一声：“跑得挺快，附中练出来的？”

徐悦雅直起身，看着她：“天生的。”

柳条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带着杨花和艾小草往看台另一边走。杨花跟在身后，薯片袋子捏得哗啦响：“柳条，你喝不喝水？”

“不喝。”

看台底下，林晓用胳膊肘碰陈妍萱：“你看见没，柳条脸都绿了。徐悦雅真够可以的，一句话顶回去。”

陈妍萱没接话，目光从跑道移开，落在膝盖上的习题册封面上。

篮球场那边，一个球砸在篮板上，弹下来。有人喊了一声：“传啊！愣着干嘛？”

李俊逸站在三分线外，球在指尖转了一圈，没投。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护腕，擦了把额头的汗，把球扔给旁边的人：“你们打。”

“又走？”旁边的人接过球，“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李俊逸没回答，转身往球场边走，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口。喝完，他看向看台方向，瓶盖在手里攥了两下，拧上，塞回包里。

双杠那边，张恺坐在杠上，腿晃着，手里捏着半瓶水。他看着看台下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拧上，没喝完。

周泽言从操场边缘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冰水，瓶身冒着白气。路过跑道时，两个女生正在压腿，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

他走到看台下，台阶前。

陈妍萱低着头，指尖在习题册封面上划了一道。

“陈妍萱。”周泽言站在台阶下方，把手伸上去，“拿着。”

林晓的扇子停了。王磊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赵婷的小说扣在膝盖上。

陈妍萱抬头，看了眼瓶子，又看了眼他：“我包里有。”

“你那瓶晒热了。”周泽言说，“拿着。”

“不用。”

周泽言的手停在半空。塑料瓶身上的水珠往下滴，落在他鞋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王磊在旁边笑了一声：“林晓，你喝她的水干嘛，你自己去买啊。”

“我懒。”林晓说，“而且我没带钱。”

周泽言弯腰，把两瓶水并排放在陈妍萱身侧的台阶上。瓶底磕在水泥上，发出一声轻响。

“随你。”他说，转身走了。

林晓用胳膊肘撞陈妍萱：“你干嘛不要？”

“有。”

“有什么有，你包里的都晒成温泉了。”林晓伸手要去拿那瓶水，“你不要我喝了啊？”

陈妍萱用手背挡了一下：“别动。”

“干嘛？”

“放着。”

林晓缩回手，撇撇嘴：“毛病。”

赵婷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递给林晓：“去小卖部。”

“不去，热死了。”林晓把五块钱推回去，“而且我懒得动。”

跑道边，徐悦雅直起身，往看台走。她经过台阶下方，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喝完，她拧上瓶盖，目光扫过台阶上那两瓶并排的水，没停，继续往上走。

柳条带着杨花和艾小草走过来，经过台阶，看了一眼那两瓶水，又看了一眼陈妍萱。她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杨花：“柳条，你笑什么？”

“没什么。”柳条说，“看戏。”

艾小草咬着吸管，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陈妍萱，又赶紧转回去，小声说：“柳条，走吧……”

张恺从双杠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集合的方向走。

李俊逸从篮球场走过来，经过看台，脚步没停。他手里捏着护腕，指节发白，护腕被攥得皱成一团。

体育老师吹哨：“还有五分钟！集合！都给我过来！”

人群开始往跑道边涌。石敢当扯着嗓子喊：“三班！这边！快！站队！”

林晓拽着陈妍萱起来：“走了走了，集合了，你水到底拿不拿？”

陈妍萱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看了眼台阶上的两瓶水，没拿，径直往下走。

林晓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水，嘟囔：“浪费了，冰镇的呢。”

徐悦雅站在队伍里，正在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张恺站在她身后两步远，双手插兜，看着地面。

柳条站在队伍另一侧，和杨花说着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有些人就是有意思，送上门的东西都不要，装什么清高。”

杨花：“柳条，你小点声……”

“我声儿大，习惯了。”柳条说，“怎么，我说错了？”

周泽言站在男生队伍最前面，背对着看台，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