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

不是转学，是休学。

【周一：班主任办公室】

"你父母不同意，"班主任说，"医生说你可以正常上课，成绩虽然下滑，但也不是……"

"我不是因为成绩，"陈妍萱说，声音很轻，但很硬，"我就是……不想来了。"

"为什么？"

她答不上来。她不能说"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任何人"，不能说"因为每个人都在看我"，不能说"因为我害怕自己是个空的壳子"。

她只能沉默。

班主任叹气："你再考虑一周。这周你先回家休息，我帮你请假。"

她点头，拿起书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

张萍冲过来，抓住她的手："妍萱！你真的要休学？"

"嗯。"

"为什么啊？你……你最近不是好多了吗？你和李俊逸……"

"我和他没关系，"陈妍萱打断她，声音很冷，"我们不熟。"

张萍愣住，手松开了。

陈妍萱继续走，脚步很快，但刚转过楼梯口，就看到周泽言。

他靠在墙边，是在等她，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不解，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失落。

"你要走？"他问。

"暂时，"她说，"一周。"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然后可能不回来了。"

他脸色变了，伸手想抓她，又停住，手悬在半空。

"妍萱，"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以前……"

"我不记得以前了，"她说，声音更冷，"你总是说以前，但以前对我来说就是空白。你记得，我不记得，所以我们不一样。"

他愣住，手慢慢垂下去。

她从他身边走过，肩膀擦过他的，很熟，很自然，但没有任何停留。

【校门口】

陈妍萱走出来，阳光很白，让她头晕。

她站在路边，不知道往哪走。家不想回，学校不能留，便利店去过了，天台去过了，所有地方都去过了，但没有一个是她的。

然后她看到了他。

李俊逸站在马路对面，没过来，只是站着，看着她。

她故意转开目光，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他没跟来。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没动，没追，只是看着。

她转回头，继续走，脚步更快了。

【周三：家里】

陈母在哭，陈父在叹气。

"你到底想怎样？"陈父说，"医生说你没事，学校说你没事，你自己要说有事。你到底哪里有事？"

"我不知道，"陈妍萱说，声音很轻，"我就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没办法……"她顿了顿，眼眶红了，但没哭，"没办法相信任何人。"

陈母走过来，想抱她，她退后一步。

"包括我们？"陈母声音发抖。

陈妍萱没回答。她转身走进房间，锁上门，把自己关在黑暗里。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数路灯，数到十七个，然后忘了数到哪，重新开始。

手机亮了，是张萍的消息："妍萱，你还好吗？"

她没回。

又亮了，是周泽言："我能来看你吗？"

她没回。

又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姜汤喝了没？"

她看着那个号码，很久，然后把手机关掉，塞进抽屉里。

【周五：深夜】

陈妍萱出门了。

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是穿上外套，走进夜色里。

她不知道要去哪，只是走，走过便利店，走过学校，走过医院。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坐在便利店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凉掉的咖啡，没穿校服，穿着睡衣，外面套着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又像是根本没睡。

她站在窗外，看着他，没进去。

他忽然抬头，看到了她。

他们隔着玻璃，对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来，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你怎么……"她开口，声音哑了。

"我每天都来，"他说，声音很轻，"睡不着，就来坐坐。"

"每天都来？"

"嗯，"他说，没解释为什么，没问她为什么在外面，没说她应该回家，只是站着，陪着她站在夜色里。

"我要休学了，"她说，声音很轻，"可能不回来了。"

"我知道，"他说，"张萍发消息告诉我了。"

"你为什么不劝我？"她忽然问，声音有点急，"所有人都在劝我，你不劝？"

"我劝了有用吗？"他说，"你决定的事情，从来没人能改。"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转开目光，看着远处的路灯。

他说，声音很轻，"我只是……猜的。"

她的声音更轻了，"你到底是谁？"

他愣住，转头看她。

"我谁都不是，"他说，"我就是……李俊逸。转学生。倒数第三。你……"他顿了顿，"你邻桌。"

"只是邻桌？"

"只是邻桌，"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硬，像是什么终于被封死了。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点头，退后一步，再一步。

"好，"她说，"只是邻桌。"

她转身走了，走进夜色里，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