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妍萱病了。从周泽言生日回来那晚开始,喉咙像塞了棉花,鼻子不通气,额头烫得能煎蛋。
她没请假。只是裹紧外套,趴在桌上,假装在听课。
【周一:早自习】
张萍最先发现。
"你脸好红,"她伸手摸陈妍萱额头,"天哪,这么烫!你去医务室!"
"不用,"陈妍萱拍开她的手,"喝热水就行。"
"什么年代了还喝热水……"
"真的不用。"
她固执地趴着,额头抵着冰凉的手臂,让自己不要发抖。
隔过道的位置,李俊逸正在早读,声音很轻,没往这边看。
陈妍萱闭着眼,心里莫名地空。
他真的在退后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但胸口更闷了。
【周三:医务室】
陈妍萱终于撑不住,是班主任发现的。
"脸色这么差怎么不早说?"老师皱眉,"去医务室,让校医看看。"
她拖着脚步,走廊很长,阳光很白,让她想起某些不好的东西。
医务室里没人。校医不在,帘子拉着,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坐在床边,盯着白墙,数自己的呼吸,让自己不要想任何事情。
然后门开了。
她转头,以为是校医,结果是李俊逸。
他手里拎着一袋药,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像是要退出门去。
"校医让我来的,"他说,声音很淡,"她临时有事,让我……让我送药。"
"让你?"
"我……"他顿了顿,"我在办公室问作业,她正好要走。"
陈妍萱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进来,把药放在床头柜上,退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
"用法写在袋子上了,"他说,"白色的一次一片,黄色的一次两片,饭后吃。"
"哦。"
"你……"他终于看她一眼,很快移开,"你多喝水。"
"嗯。"
他转身要走,手已经拧开门把。
"李俊逸,"她忽然叫住他。
他停住,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你为什么……"她顿了顿,声音哑了,"为什么不问我还好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痛苦,克制,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疲惫。
"因为你会说'还好',"他说,声音很轻,"你总是说还好。我问了,你也不会说真话。所以……"他顿了顿,"所以我不问了。"
陈妍萱愣住。
他笑了一下,"你总是这样。疼了不说,难受不说,假装自己很正常。我……"他没说完,转回头,拉开门,"我走了。你……你记得吃药。"
门在他身后关上,很轻的一声。
陈妍萱坐在床边,看着那袋药,白色,黄色,分得很清楚,用法写得很工整。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或者梦里,有人也这样给她分过药,也这样写过用法,也这样……
但她想不起来。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周五:放学】
陈妍萱病好了一些,但还在咳嗽。
她收拾书包,动作很慢,等人都走光。她不想和张萍一起走,不想说话,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她也不知道。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规律,像是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走。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李俊逸站在楼下,靠着自行车,没骑,只是站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他在等人。
等谁?
她背起书包,从后门走,绕开他等的那个方向。
但刚出校门,就听到自行车铃响。
他骑过来,停在她面前,额头上有汗,像是骑了很久,或者很急。
"你……"她愣住,"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他说,声音很平静,"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他从车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保温杯,粉色的,很旧,上面贴着一只……
很丑的猫。
"姜汤,"他说,"我……我妈煮的。她……她感冒也喝这个。"
陈妍萱没接,看着他,"你专门等我,专门送这个?"
"顺路,"他说,抢先说,声音有点急,"我……我正好要去那边,正好……"
"李俊逸,"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你没有顺路的事。你从来没有顺路的事。"
他愣住,手还伸着,保温杯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你总是这样,"她说,声音开始发抖,"专门做很多事,然后说是顺路、正好、习惯了。你把我当什么?傻子吗?"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但没说话,没解释,没靠近。
"你想要什么?"她问,声音更哑了,"你对我这么好,想要什么?"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说,声音很轻,很碎,像是什么终于被打碎了:
"我不想要什么。"
"你骗人。"
"嗯,"他笑了一下,那种很苦的、带着绝望的笑,"我骗人。我想要……"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我想要你记得。"
"记得什么?"
"不记得就算了,"他说,声音轻了,"本来……本来也没想让你记得。"
他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骑车离开,没有回头。